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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如此深刻地體會到,渙君和“長與渙”,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不管頭腦有沒有受損,不管是以怎樣的形態出現……
都像海洋妖怪一樣不可名狀。
“請原諒我吧。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長與渙說著說著,伸出手去,想拉一拉太宰的衣袖。
然而太宰卻極快地避開了他的手。
長與渙的眼眶,騰地一下就泛起了紅色。
“我知道……太宰很討厭我。總是離我遠遠的,每一次都躲開我……要是我做錯了事情,太宰要像今天這樣告訴我啊,我一定會改正的……每天,太宰在想什么,有著怎樣的心事,又要去做什么,我什么都猜不到,什么都不明白。對不起、我……”
少年帶著哭腔。
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了地上。
他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著,不停地擦著眼淚。
然而,那眼淚就像怎么也擦不完,怎么也流不盡,很快就在衣袖上漫起一大片濕痕。
太宰微微張了張嘴。
像是時間靜止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盯著長與渙。
空氣里,只剩下低低的抽泣聲。
“別哭了。”太宰輕聲說。
但長與渙的眼淚反而流得更兇,簡直讓人懷疑是否會流成一條小溪。
不知過去了多久,太宰終于遲疑著,抬起了手。
自知曉人間失格會給渙君帶來什么樣的影響后,他頭一回主動地、將手輕輕放在了長與渙的肩膀上。
一瞬間,長與渙的所有抽泣與顫抖,戛然而止。
第39章
天使的光環在頃刻間融解,人間失格仿佛蕩起了波紋,盡管空氣中什么也沒有。
“長與渙”抬起了頭,以一種相當緩慢的速度,就像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加載一樣,顯露出了他光滑的額頭,然后是眼睛、嘴唇。
太宰下意識又想收回手,然而,他的手腕被“長與渙”抓住了。
于是他不得不仔細地,正視這位白發少年,就如同直視一位難以描述的古老神祇,重新打量這張臉。
同樣的煙紫的眼眸,卻好像無人區的洞穴一般幽深,同樣的淺色的嘴唇,卻輕輕地向上翹,浮現出一個很是親切的笑容。
怎么會,“長與渙”怎么可能對他這樣平和地笑。
換誰見到破壞了自己的計劃的人,都不會露出好臉色吧。
他當時知道渙君破壞了自己的入水,心情就不很好,也就是渙君遲鈍得離奇,一點兒都沒看出來,還傻乎乎地過來打招呼,喊什么“你在這里君”。
太宰盯著長與渙。
那張臉上還掛著淚痕呢,眼眶也輕微紅腫。
然而,“長與渙”卻朝他揚起了這么個蒼白的笑容。
這個笑容,切實地讓太宰產生了某種迷惑,近似一種古怪的驚異,然后,這驚異與一直以來的不解相互糾纏,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個打不開的死結。
“你終于愿意來拜訪我了。”
第一句話就很怪異,語氣溫和而輕佻,仿佛太宰不是用異能解除了什么,而是喚醒了一位居住在這具軀體中的某位存在。
常有歡狡黠地微笑著。
他輕輕地偏過頭,看向太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而后,將雙手扣在了纏著繃帶的手腕上。
緊接著,他將太宰的手掌舉了起來,額頭慢吞吞地貼在了太宰的手背上。
于是太宰就能看見自己的掌心,以及,手掌之后的白發,還有那雙眼睛,其中充滿了無法忽視的永恒的淺淡笑容。
太宰再次有一種將手收回來的沖動,但是突然,一種奇怪的勝負欲涌了上來。
如果這時候收回手,就輸了。
就承認,自己很難理解這個家伙,甚至認為這個家伙恐怖得過分,所以想要逃離了。
于是,太宰一動也不動,面無表情,目不轉睛地看著常有歡。
常有歡卻只是猶如蜻蜓點水般貼了貼,便放下了他的手。
如此握著他的手腕,邁著輕快得像跳舞一樣的步伐,走到了他的身邊,笑吟吟地抬起頭:
“太宰君,為什么直到現在,你才來與我說說話呢?你真是個聰明的人,想來,早在很久以前,你就知道了在我身上大致發生的一切。我以為,比起無知的孩子,你會更喜歡一位有用的朋友,會想辦法把長與渙‘治好’。然而,直到現在,我才與你說上話……竟然會有這么不可思議的事。于是我想,你是不是像名偵探說的一樣,感到后悔了呢?”
“你是指什么?”太宰低頭看著少年。
“就是說啊,你沒辦法再快活地死掉了。”
常有歡整個人貼在他的手臂上,瞇眼笑著,像變成了一只小小的充滿歡快的掛件:
“事情已經演變成,如果你死掉,我就一定會去尋求一百四十七億円,沒有人能夠阻止我,然后我死在終點,或者死在尋求的路上,只有這樣的結局呢。換而言之,你成為了我活下去的‘保險裝置’哦——你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事實,才那么生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