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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貴不貴,一對才五百六十錢。”老掌柜雖是答她的問話,眼睛卻瞧著門邊的少年公子,他雖只是遠遠地負手而立,那帶著笑意的目光卻一直未離這俏麗的小娘子呢。知慕少艾,少年人這樣的眼神意味著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文玹輕笑了一聲,從頭上取下珠花:“買不起。掌柜的你這兒有沒有再便宜些的首飾?一百錢以下的,五、六十錢的更好。”
她離開臨汝前,周娘子把她在八方樓掌廚應得的工錢送到了州署,因她做的時候不長,也就兩貫多些,她這一路還得省著點花呢。
老掌柜聽她這么說,心里犯了嘀咕,再偷偷瞧眼門口的貴公子,見他只嘴角浮起一抹淺笑,卻并未說什么,更未有要代為結賬的意思。
老掌柜心說難道今日看走眼了,便去后面拿出一個大盤子,里面都是較為低價的首飾,亦有湊不成對的簪花。
文玹從盤子挑了一支簪子兩朵珠花,都是用金銀寶石較少,式樣小巧簡單卻較為別致的,讓掌柜的結賬,一共兩百錢不到,這就高高興興地戴了起來。
三人出了首飾鋪子,孟裴問她:“想不想去這里的縣衙瞧瞧?”尋常百姓若非告狀喊冤不能隨便進縣衙,但他若向當地縣衙明示身份應可通融,也許她會想去文相當初署事辦公的地方瞧瞧。
文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孟公子大概忘了,一般山賊看見縣衙州衙這些地方都會心發慌,腿發軟,前不久我還在州衙里被關過好多天,可是再也不想進去了。”公子,說得就是你啊!
聞言孟裴倒輕輕笑了:“也是。怪我沒考慮周全。”
說話間來到中心大街與北橫街交叉之處,孟裴指著一幢兩層樓的酒樓道:“這家高陽正店,是淮縣最高的酒樓了。”
文玹一本正經地仰著頭看:“果然是很高啊。”
孟裴忍俊不禁道:“雖說樓不高,里面廚師的手藝卻頗為地道。”
文玹詫異道:“孟公子去吃過?”
“我這次出京時路過淮縣,去過一次。”
“我們這就進去吃一頓?”
孟裴卻道:“這會兒時候還早,我想文小娘子也沒那么容易就走累了。你不想進縣衙,有沒有興致去附近縣學瞧瞧?就在縣治東北。”
文玹略一思索,問道:“我父親辦的?”
孟裴點點頭,她果然聰慧,幾乎是立即便想到了:“十多年前淮縣并無縣學,雖有考上縣學的生員,卻只是考上了功名,并沒有真正可供讀書的縣學,本地學子如需求學,要么在家中自行聘師教授,要么上族學,或是全力考上州學,貧寒之家的子弟因此難有機會求學。文相來此地上任后,用自己俸錢購書千余卷,籌措錢糧,延師聘教,修葺學舍,把這縣學真正地辦了起來,福澤全縣學子。他又說服本地鄉紳每年捐資捐糧,資助家境貧寒的學子,讓他們能安心向學。”
文玹微挑眉尖問道:“這都是你替我尋找生父時查到的?”
孟裴輕笑搖頭:“這些事跡在文相升任時就有所耳聞,只是那時我還不知他便是你生父。”
說話間已經走到縣學外,這是座青瓦白墻的質樸宅院,院中傳來瑯瑯讀書之聲。看著墻基已經有些年份了,粉墻卻仍然雪白,顯然每年都會重新粉刷。
她仰首望著門首掛的木匾,牌匾舊了,顏色有些暗淡,上面的字卻依然蒼勁有力。牌匾上書“懷志書院”四個遒勁大字,落款為“文成周于靖和九年”。
她立在書院門口,定定望著這道落款,遙想當年父親如何心懷壯志,著手實事,四處奔走籌措,終于將這書院辦了起來。
他一定也曾立于此地,仰首望著這道當時還是嶄新的木匾。
她能想象得到,那時候的他心中該是如何欣慰自得,又是如何地意氣風發啊!
相隔了十年時光,她立于同一處地方,同望著這塊牌匾,望著這座看似平淡無奇但卻影響深遠,能改變許多人一生運命的書院。
她在心中反復默念著文成周這個名字,這才終于對自己這未曾謀面的生身父親有了一點真實之感。
她回首,朝陪在一旁靜靜不發一言的孟裴深深拜了一禮,誠摯道:“孟公子,多謝你。”
孟裴受了她這一禮。
文玹行完禮,抬頭莞爾道:“這下我們可以去用晚飯了吧?”
孟裴笑了:“這會兒走回去剛剛好。”
正逢飯點,高陽正店里好不熱鬧,他們幾人剛一進店,立即有伙計過來熱情招呼,引著他們上了二樓的雅閣。
孟裴是第二回來了,自然由他點菜,他又讓茶酒博士推薦了幾道酒樓的拿手菜。
不久菜色陸續上桌。文玹客氣而得體地道了聲“孟公子先請”之后,管他先不先的便吃了起來。
湯足飯飽之后回到入住客棧。文玹與阿蓮回屋休息。孟裴定了客棧最好的套間,一明兩暗,外間客堂,里面兩間相連的臥房,她和阿蓮還能一人一間。
歇了會兒聽見外間有人敲門,阿蓮一面揚聲問著:“誰呀?”一面走到客堂里。
“客官要的熱水給您送來了。”
阿蓮聽門外人如此說便要去開門。
即使隔著門聽不真切,文玹仍能辨出這極為熟悉的嗓音,但她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小聲阻止阿蓮:“阿蓮,讓我來開門。”
阿蓮雖然不明所以,卻仍乖乖地站住了,回頭略顯詫異地望著文玹,只見她滿臉期盼熱切的神情,更覺得奇怪了,心想小娘子難道這么迫切地想要用熱水,都等不及自己去開門了嗎?
第39章
文玹快步走到門邊, 一把將門拉開。
門外那少年作店內伙計打扮,手中提著一桶熱水,還在冒著裊裊白煙, 俊朗微黑的臉上滿是喜悅, 英挺的濃眉下那對漆黑有神的眸子彎彎的, 就這么笑著望著她。
瞧見這熟悉的笑容,文玹有一瞬間的恍神, 難以相信眼前真的是他, 她不自禁想笑,鼻子又有些發酸。
接著她反應過來, 將他一把拉進屋里, 探頭望望門外, 見外面沒其他人,這才略略松了口氣,趕緊將門關上,回身望著他,緊張地問道:“你怎么找來這兒的?六叔呢?”
小酒笑嘻嘻地打量著她:“阿玄,你好像白一些了,變得更像個小娘子了。”
“我本來就是, 說什么像不像的……”文玹沒好氣道, “我給關在州衙里面十多天沒見陽光, 這一路白日里又都是坐在車里,白了些也是應該的。你還沒回答我,你怎么找到這里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