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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謝中奇接了帖子,又客套了幾句,向秀方才轉身離開。
只是林可和謝中奇以為他行得遠了,卻萬萬想不到向秀在墻根拐角處一繞,卻進了附近一輛馬車。
馬車上坐著一個老者,這老人耳順之年,精神矍鑠,用干瘦的左手撫著胡子,右手卻拿著一張紙,紙上赫然就是剛才林可念的那一句詩詞。
“子期,你看看,我把那句詩寫下來了。”
他搖頭晃腦地又念了一遍,咂了咂嘴,笑著說道:“真是一句好詩。以滄海之水和巫山之云隱喻愛情之深廣篤厚,曲折委婉,含而不露,唉,為師不如啊。只可惜那位唐宋居士已然過世多年,這首詩怕是補不全了……”
“這倒是未必。老師,說不定您還有這個機會,見一見這首詩的作者。”
向秀笑意滿面,悠然說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讀來與天凈沙·秋思的風格卻多有不同,不像是一人所作。”
林可沒打算將人家的詩據為己有,然而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么有趣,你越宣揚自己有,別人越以為你不過在虛張聲勢,其實沒有;你越是說自己沒有,別人卻以為你藏著掖著,其實是有的。
司馬康聞弦歌而知雅意,怔愣了一下,便道:“子期,你的意思是……莫非這林可林梅素?”
“這也不過是我的猜測。”
向秀笑道:“我只是覺得,林可或許在藏拙。”
☆、第27章 歷史
猜到林可在藏拙,向秀心中好奇,卻不打算繼續深究。
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苦衷,何必硬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徒然惹人厭煩?時候到了,交情到了,自然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司馬康端著架子,不肯同林可這等武夫折節相交,卻又舍不下那些精彩絕倫的詩詞。向秀只好出面,代替自己的老師招待林可和謝中奇,他本是灑脫之人,對林可的身份沒有什么芥蒂,一來二去,倒與林可、謝中奇成了朋友。
林可終于有機會踏足白鹿書院的藏書閣。
從一開始,這就是她真正的目標。她想要更好地活下去,就必須了解這個世界。但在沒有印刷術的古代,書,尤其是被排除在科舉之外的史書,著實算得上是一種奢侈品。不是耕讀傳家百年以上的清貴大戶,很少會收藏有這類“沒有價值”的史書。而白鹿書院的藏書閣中,則有許多外面沒有的珍本、孤本,林可垂涎已久,如今終于得償所愿,一頭便扎了進去,足足在閣中泡了五六天,才舍得從里面出來。
大楚用的也是繁體字,部分文字的寫法含意與林可原先的世界有些不同,卻并不妨礙閱讀。只是文言文著實拗口,林可花了大力氣,才將這個世界的歷史脈絡給大致摸清楚。
兩個世界的歷史,是從隋朝開始分岔的。
唐朝不曾取代隋朝,而隋煬帝的謚號,也成了一個 “景”字。隋韓啟楚,自隋以來,大楚已經是第四個朝代了。楚朝的國姓為王,這皇位從□□傳到兒子,再到兒子的兒子,再再到兒子的兒子的兒子,這第四個皇帝王羽之卻是個不安分的,硬是要改官職查隱田,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不到三年,這倒霉皇帝就被兄弟從龍椅上拱了下去。
不過這跟全天下的老百姓沒什么關系,換了個皇帝,日子還是一樣地過。只是自此之后,大楚國運漸衰,北方的游牧民族倒是趁機興起,新鄰居北齊便成了大楚的強敵。百年來,兩個國家磕磕碰碰、打打殺殺,彼此間結下了血海深仇。幸虧現今北齊的皇帝耶律祺祥一向沒有什么雄心壯志,除了每年秋天派兵來大楚打草谷,倒也沒有什么旁的大動作。所以這幾年大楚境內烽煙四起,邊疆卻還算和平。林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上頂了個主角光環,這才倒霉催的,一穿越就遇上北齊的騎兵,差點將老命丟在長萊縣城。
由于種種原因,中國古代的朝代少有能超過三百年的。掰著手指算起來,這大楚的氣數也差不多到了該盡的時候了。
亂世人不如太平犬,林可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的心不住往下沉。
歷史的車輪轟隆隆地軋過來,她能力有限,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錯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謝中奇、林寡婦、蔡雙他們一塊兒從輪子底下拽出來。
不過這會再操心也不頂用,林可想了想,便將這件事暫時拋到了腦后,打算先回小謝府吃頓飽飯再說。
她這些天呆在書院里兩耳不聞窗外事,好不容易回來了,謝府的下人一下就忙碌起來,又是做吃的,又是燒洗澡水。林可吃飽喝足,正打算瞇上一覺,就發現林寡婦站在她臥房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可愣了愣,臉上便露出笑容來:“林嫂子,怎么,有什么煩心事嗎?說出來,我替你辦了。”
林寡婦聞言,望著她看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唉,你這……真是越來越有男人的樣子了。”
林寡婦是唯一知道林可真實性別的,眼見這么一個小姑娘整天刀里來箭里去的,心中實在不怎么好受。可她生怕說漏了嘴,給林可帶來什么麻煩,少有像今天這般直白地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的。
林可微怔,隨即歪著頭看她,笑道:“林嫂子,你怎么突然說這樣的話,莫非是被我給迷住了?”
陽光下,她眉頭舒展著,微微勾起的唇角隱含笑意,委實是個俊朗好看的少年郎。饒是林寡婦早知她是個女子,此刻也忍不住面上一紅。
“呸,你說的什么胡話,我都一把年紀了。”林寡婦道:“不過你這皮相,實在是個禍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從懷里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來。
手帕上寫著字,竟是一首情詩,正是桑雙的字跡。
林可接過來一看,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沒了,愁眉苦臉道:“是阿雙托人送來的?”
“是她樓里一個丫頭前天送來的。”
林寡婦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這姑娘也是可憐,你不想誤了她,所以故意遠著她,這我也懂。但這種事,最拖不得,一拖二拖就成了仇。你不是弄了個土匪夫人當幌子嗎,我若是你,就當面鑼對面鼓地同那蔡雙姑娘說個清楚,就說你已經有喜歡的女子了。早早同她斷了,對她好,對你也好。”
回到天水以來,林可一次也沒去見過蔡雙。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誰能想得到閨蜜居然想要跟她一起墜入愛河?
自從知道蔡雙喜歡自己之后,林可就陷入了兩難之中。她不想失去這個難得的閨蜜,卻又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蔡雙,人在這種時候,就容易逃避,林可也不例外。
拖得越久,對蔡雙的傷害就越大。
林可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她真的很害怕拒絕蔡雙之后,對方傷心之余再也不肯見她。在現代,她可沒少見過情侶分手之后,老死不相往來的事情。
不過林寡婦一番話像是當頭棒喝,林可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說的對。林嫂子,你能不能派人去明月樓,問一問阿雙,看她什么時辰方便。我今……不,還是明天吧,今天我養一養精神,明天就去見她,把話說個清楚,然后給她贖身。從此以后,她愿意怎么活,就能怎么活。希望她能找到一個真正喜歡她的男人。”
“贖身?”
林寡婦登時吃了一驚。作為一個在亂世求活的“貧民”階級,她對金錢特別敏感,分分鐘就抓到了一個關鍵詞,忍不住就道:“蔡雙姑娘可是紅倌人,這要一大筆銀子吧。”
“你不知道。”林可沖她一笑:“我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第28章 統領
有錢人林可第二天便來到了明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