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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替罪羊卻不是他主動準備的。他料定薛瓔在無法一舉扳倒他的情形下,一定會打他手下人的主意,借此打壓他的勢力,那么,他不必精心策劃,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順她的意,犧牲掉一枚己方的棋子。
今夜就是這個時機。而這枚棋子,就是薛瓔挑選的驃騎大將軍趙赫。
與受到挑唆、誘引,而在冀州小打小鬧,動了點手腳的平陽侯不同,薛瓔一早猜測到,身為秦太尉心腹之一的趙赫,必然是此番叛亂案的重要謀劃者。
且作為車騎將軍戰(zhàn)敗后,有機會奪取軍功的直接受益人,他的參與程度絕不會淺,甚至極有可能,恰好是他出面挑唆了平陽侯。
也就是說,趙謝兩家很可能曾有信件往來。只是那些信件皆已被清理干凈,薛瓔拿不到證據(jù)罷了。
而恰在此時,魏嘗另辟蹊徑,提出了一種解決之道。——對待惡人,不擇手段就是最好的手段。沒有證據(jù),那就假造證據(jù)。
那封以平陽侯口吻投入趙府的信,說的是他已經(jīng)知道獄中有人供出了他,并且絕不接受自己一方被犧牲的結(jié)果,要求趙赫必須救他,否則,他就拉整個趙家一起下水。
而這所謂“救他”的辦法,就是讓趙赫于今夜亥時到半里坡,交出一張詳盡的北境兵防圖,以此換他手中那些,倆人間來往的信件。
趙赫雖不至于傻得親自前往,卻也當真蠢到派出了一隊親信。
一隊七人,包括一張貨真價實的北境邊防圖,人贓俱獲,連夜被羽林衛(wèi)押送至廷尉府。
魏嘗看完木簡上的內(nèi)容,點點頭,而后提筆寫字回應她。
薛瓔累了一宿,眼皮發(fā)沉,見他動作慢吞吞的,便閉目養(yǎng)神,靠在床欄邊等。
他見狀,反倒刻意再放慢了些寫字的速度,磨蹭著磨蹭著,直到她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他摸摸一旁魏遲的腦門,見他已然睡熟,便擱下筆墨和木簡,長腿一跨,悄悄下榻,到了榻沿,脫下薛瓔的靴子,將她輕輕放倒,抱入榻子最內(nèi)側(cè),而后想了想,自己和衣躺到了魏遲的另一邊,面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意來。
過去五年,真沒想過還有這樣幸運的一天。
第46章
魏嘗連日疲憊, 一個人瞎美了不久就沉沉睡了過去,直到天蒙蒙亮,才被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哭驚醒。
他一個激靈醒神, 迅速支肘撐起。里側(cè)的薛瓔也是一模一樣的動作, 下意識往聲來處,也就是身邊魏遲探身看去。
倆人動作間對視一剎, 隨即聽見魏遲響亮的抽噎聲,一吸一頓, 看樣子還沒醒, 是又夢魘了。
而薛瓔也反應過來, 低頭看了看身上齊整的衣裳和輕薄的被褥,再瞧了眼外邊天色,怔愣之下出口質(zhì)問:“你……”
魏嘗一邊熟練地拍哄魏遲, 一邊抽空解釋:“你昨晚睡著了。”
薛瓔臉色不太好看,冷冷道:“你可以叫我。”
“我哪舍得啊。”
他因過分理直氣壯稍稍提高了聲,魏遲被吵醒,揉揉含淚的眼睛, 第一眼便瞧見他,一頭撲進他懷里,隔著衣衫蹭他硌人的胸膛, 破涕為笑道:“阿爹沒走,阿爹真好!”
薛瓔看看倆人,摁了摁太陽穴,當下也懶得追究, 掀開被褥道:“讓我出去。”
魏嘗不讓行,道:“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說罷悄悄撓了一下懷里人。
魏遲像被戳中什么穴道似的,一骨碌彈起,回身反撲向薛瓔:“薛姐姐也沒走,薛姐姐也真好!”
“……”
薛瓔看了看自己被死死抱住的腰身,伸手便要將魏遲的兩只小手掰開,忽聽魏嘗搶聲道:“那把昨夜沒商議全的事說完再走吧。”
她瞥他一眼,低頭示意了一眼魏遲。
“他聽過就忘了,不會往外講的。”魏嘗解釋。
魏遲抬頭看看倆人,拼命點頭,而后一把撩起被褥,將自己裹進去,捂緊雙耳道:“我不聽,我不聽。”
薛瓔噎住,默了默,摘下他的被褥,說:“天已經(jīng)亮了,讓穆姑姑給你穿戴洗漱,我跟你阿爹出去說點正事,很快就回來。”
魏遲看了眼魏嘗,見他點點頭,就悶悶“哦”了一聲,撅著嘴道:“那要很快。”
魏嘗摸摸他腦袋,示意他乖。
倆人喚來穆柔安照顧孩子,轉(zhuǎn)頭去了隔壁書房,一路上,薛瓔淡淡解釋:“不是怕他說出去。”
魏嘗想了想問:“那是?”
“我跟你講過,我很小就被養(yǎng)在阿爹身邊。那時候他覺得我年幼,平日里處理政務,有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也不避諱我,但其實我都記得。那些不干凈的,骯臟污穢的手段,全都記得。”
所以她永遠比同齡孩子走得快一步,沒有過真正天真單純的童年。
魏嘗默了默,“嗯”了聲:“是我欠考慮了。”隨她入里,闔上門后,又說,“說到阿郎,有件事跟你講。”
他神情有點掙扎,薛瓔察覺氣氛異常嚴肅,放緩了動作回頭看他。
他說:“阿郎不知道自己不是我親生的,你別告訴他真相。”
薛瓔稍稍一愣:“他之前跟我說,他是你的養(yǎng)子。”
“當時怕你查我并不存在的妻子,發(fā)現(xiàn)漏洞,所以才叫他這么說,他以為真的只是騙你,但……”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總之我把他當親兒子待,沒有差別的。”
薛瓔似乎不太認同,質(zhì)問道:“你昨晚說誰都沒我重要,一副二選其一便要舍棄他的樣子,真是當親兒子待的態(tài)度?”
他愈發(fā)正色起來:“我承認,如果非要計較個清楚,在我心里,你可能排在他前,但我不會讓自己陷入二選其一的局面,所以從沒想過舍棄他。”他垂了垂眼,“叫他因為你陷入危險,是我的疏忽。但同樣的,因為我把他帶在身邊,而叫你平白多了個軟肋,多了個隨時能被人捉住的痛腳,對你也很不公平。”
所以像昨夜那種情況,由他去救就可以了,不該叫薛瓔冒險。交換人質(zhì)的確是絕佳的反攻時機,可誰又知道,當時眼睜睜看著那一幕發(fā)生,為人父、為人夫的他又是什么心情?
不是他不相信薛瓔的判斷和身手。這跟信與不信無關(guān),哪怕肯定她能做到,他心里也難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