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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怨婦似的瞪著薛瓔。薛瓔越過他,撥開帷幔就要下榻,臨了覺得他有點可憐,回頭在他唇上落了一吻,說:“你不用管,接著睡吧?!?
這個撥帳無情的女人!這樣就想打發他!
他氣得肝疼,但這時候再要就是無理取鬧了,為彰顯自己大義,給下次機會做好鋪墊,他忍痛道:“軍情緊急,你去就是,我也不能不管,那刀子每下一次,割在將士們身上,就仿佛痛在我心上,我跟你一起去,不過你先到門外等我一下。”
薛瓔眨眨眼,“哦”了聲,起身束整衣裝與長發,剛移開門,就聽木榻子那頭傳來吱嘎吱嘎快而激烈的響動。
她愣了愣,魏嘗又犯什么病了?
*
傅洗塵那頭傳來消息,說從北境下來的那一支邊關軍聽聞鄭人反水,因趕不及威脅鄭國,就急急轉了方向,往他這邊來了,但請薛瓔不必擔心,他還應付得來。
秦恪在北境也有一批人手,這一點并不出人意料,畢竟秦家早年替陳高祖打天下,也與匈奴交過幾次手。薛瓔倒覺他此番背水一戰,家底都露了也好,否則邊關這樣的地方,長期埋著隱患也真叫人心慌。
從發現這支叛軍起,她就叫邊關其余將士按兵不動,牢守北境,免得家里內戰,給匈奴人可乘之機。因為她算準了,等叛軍有機會威脅長安,西路一定已經騰出了手。
秦恪從一開始就選擇了包圍戰術。這樣的戰術利弊很明顯,若能一鼓作氣,自然打得長安孤立無援,可一旦其中一路受阻,其余三路無力馳援,就很可能面臨被逐個打壓的困境。
薛瓔現在就是打了一一擊破的主意。
西路因魏嘗帶來的鄭國援軍已然安穩太平,接下來,她便要騰出兵力與北邊那支邊關軍交上一手。
這一天是整個戰局的轉折。局面至此,聰明人都能瞧得出秦家敗象已露。原本作壁上觀的一大批諸侯們紛紛開始“做戲”行動,帶兵往長安“救援”。
七日后戰局大定,秦恪被傅洗塵親手斬殺于北路,秦家四路兵馬潰不成軍,到處逃竄,朝廷放言,歸降者不殺。
再五日,余下的叛軍歸順的歸順,清繳的清繳,戰火終于平息下來。
皇城內恢復了素日安寧,只是長樂宮卻似乎布上了陰云。
長樂長樂,終歸還是虛妄罷了。
黃昏時分,秦淑珍抱著馮皓坐在榻子邊,瞧見薛瓔一身素衣孤身入殿,站到她跟前,問:“太后用膳了嗎?”
她抬起一張素面,看了薛瓔一眼,又低下頭,笑了笑沒說話。
薛瓔清楚看見她唇角的諷刺。
大概秦淑珍是覺得,她這時候來長樂宮,是趾高氣揚來顯擺,宣判她結局的吧。
但薛瓔當真只是來請她用膳的而已。
她說:“我既已答應鄭王保你母子不死,就不會食言。太后要不就自請前往皇陵,余生都在那兒,為先帝與大陳百姓祈福吧。畢竟上回元月里沒去成不是?”她微微一笑,又接上,“這會兒就請您隨我去未央宮用膳,與陛下道個別,小殿下留在這里,自有人照看。”
秦淑珍放下一臉迷茫的馮皓,緩緩起身,淡淡道:“請長公主稍候。”
薛瓔點點頭,知道她大約要打理裝束,就在門外等了片刻,待見她一身盛裝華服步出,心里倒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秦淑珍不在意將自己素面朝天,眼下青黑的狼狽模樣暴露在她面前。但一聽要見馮曄,卻這樣濃妝艷抹起來。
倆人分坐一頂轎攆去了未央宮旁殿。
馮曄坐在上首,見秦淑珍來了,就吩咐下人上菜。原本戰事方定,不該大肆宴請,但畢竟這是太后最后一頓飽飯了,日后大抵便要食素,所以馮曄破格備了酒肉,雞鴨牛羊都有。
薛瓔已經跟魏嘗一起在府上吃過了,眼下在旁陪席而已。馮曄和秦淑珍坐下后,誰也沒主動開口,似乎連情面上的母子也維持不了,一頓飯吃得鴉雀無聲,味同嚼蠟。
但秦淑珍吃得倒不少,哪怕如同嚼蠟,也將每盤菜都動了一筷,不知是曉得自己以后吃不到了,還是到底與馮曄做了幾年母子,不愿辜負他這片心思。
用過膳食,薛瓔說:“我送太后回宮,您到了長樂宮后,就收拾收拾行裝,準備翌日啟程吧?!?
秦淑珍微微一笑,也沒拒絕,可剛起身,整個人卻猛然一晃,脫力一般栽倒回座。
姐弟倆都是一愣,想她方才喝了幾口酒,薛瓔上前道:“太后不勝酒力嗎?我叫人……”她話沒說完,就察覺不對來。
秦淑珍的臉上密密麻麻泛起了紅疹,好像起了什么急癥。
馮曄霍然起身:“這……這是怎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欲知詳情,前幾章有伏筆,就看你們眼睛尖不尖啦!
第64章
薛瓔也不明所以。
酒菜是絕無問題的, 她根本沒想,也不必要在宴席上動手腳。畢竟秦家倒臺,秦淑珍便等同是廢了, 留她一命, 反而是籠絡,穩住鄭王的好辦法。再說大陳以孝治天下, 馮曄著實不宜在她已然聲明與外家撇清關系的情況下對她下殺手,得個仁厚孝順的名頭才是雙贏。
那么, 這就是太后自己的問題。
因見她面容可怖, 薛瓔下意識擋在馮曄面前, 揚聲道:“宣宗太醫來!”
宗耀匆匆趕來了。
當初剛知道他是魏嘗的人時,薛瓔考慮過將他逐離皇宮,但之后轉念一想, 她在太醫署那邊的直屬人脈不算廣,他是最得力的一個,即便心有二主,卻到底不是敵人, 不如繼續留著這個樁子。
再后來,她和魏嘗漸生情意,也就真將宗耀當成了自己人, 現在依舊指派他。
太后歪著身子靠在席邊,發了滿臉疹子,大抵很癢,但她不抓不撓, 一直靜靜坐著,也不說話,好像這情狀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倒馮曄又驚又愣,眼見宗耀開始替她診斷病情,悄悄附到薛瓔耳邊道:“阿姐,這怎么那么像我吃過羊肉以后……”
薛瓔扯了把他的衣袖,示意他打住,皺眉看他一眼。
馮曄一碰羊肉就發疹子,這是個秘密。先帝從前不許他往外傳揚,說身處高位,任何弱點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所以宮里人最多只知他不喜歡吃羊肉而已。
但別人就算了,馮曄卻不愿對薛瓔有所保留,待先帝去后,有次姐弟倆一道用膳,就把這事悄悄告訴了她,再之后,又因信任她信任的人,吃涮鍋的時候也透露給了魏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