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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憑他之力,本不可能有機會對魏嘗下手。除非之前元月,楚王在都期間,慫恿他參與了什么計劃。
薛瓔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去,一瞬熱血上頭,頭暈目眩。她緊緊盯住他,說:“衛飏……你在衛王宮安排了什么?”
他將頭埋得更低,似乎在極力維持聲色穩定:“長公主說什么?我聽不明白。”
薛瓔將馮曄愕然的神色拋在腦后,緩緩上前去:“你在衛王宮安排了殺手?你近來幾次三番入宮,就是為了從陛下口中打探那邊的情況?”
他仍舊不認:“我不懂您的意思。”
薛瓔忽然伸出手,一把擰住了他的衣襟,勒著他逼問:“他人在哪?”
殿內侍衛見狀,忙要上前替她拿人,被她豎掌止住。馮曄也趕緊起身過來。
衛飏被勒得喘息困難也不敢還手,憋著氣道:“我……不知道……”
她的眼眶霎時變得血紅,五指慢慢收緊,咬著牙問:“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沒再開口,薛瓔渾身血氣都在胸臆間翻涌,素來能忍的人,忍了忍竟沒忍住,切齒道道:“你以為你是憑什么能夠坐上這世子之位?你以為那么多年來,朝廷為何就是不對你衛國下手?不是他,你根本連出世的命都沒有!”
但凡魏嘗想,連大陳都可能是他的。他用一場交易護佑了衛國子孫三十余年,可他的后人,卻這樣對他。
她胸口起伏得厲害,已然怒形于色:“區區彈丸之地,區區一個王位,你以為……他跟你一樣稀罕?”
薛瓔說到這里,一把松開他。他被慣得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他說冷冷道:“衛飏,你最好祈禱他毫發無損地回來,否則我要你衛氏子孫……通通給他陪葬。”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心結解開的過程絕不是單純“一個重傷一個心疼所以彼此就釋懷了”這種不到位的梗,早在開文時候我就想好了一條最合理,也最適合呱呱與薛瓔的走向he的路。我這人不僅會點題還懂首尾呼應,故事起于衛國,所以這個結也會在衛國解。大家明天衛國見!
第71章
這是典型的上位者姿態, 生殺予奪皆在掌中,看上去底氣十足。然而只有薛瓔自己知道,她此刻到底有多心虛。
她固然痛恨衛飏, 可她更痛恨的是自己。
魏嘗遭遇不測的時候, 她做了什么?她以為自己又被耍了,負氣撤出了衛境內所有的羽林衛, 所有能夠支援他的幫手,親手斷了他的生路。
她不敢想, 如果魏嘗原本是有機會逃出生天的, 卻因她一道命令命喪衛國, 她該如何自處?
也是到得眼下她才明白,為何當年薛嫚明明可說是自我了斷,衛敞卻還是殺干凈了朝中太尉一家。
因為他也心虛, 知道她的死,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
他們都一樣,在悔不當初,絕望無法的時候, 只能拿上位者的脾氣救自己。殺人陪葬有用嗎?沒有。他們最想殺的其實是自己。
不管如何逼問,衛飏都沒再出聲。
薛瓔猜測他確實不曉得魏嘗的情況,否則不可能反而需要入宮打探, 真正的黑手是楚王,他僅僅參與其中而已。
所以她下令將衛飏秘密看押起來,不再白費力氣在他身上,轉而叫撤離到半道的羽林衛火速回到衛境追查魏嘗下落。
應急處理后, 薛瓔癱坐在了大殿里。
一直沒發聲插嘴的馮曄揮退了四面宮人,到她跟前蹲下來,仰頭道:“阿姐,想哭不要忍著。”
她的眼眶一直泛著紅,卻沒溢一滴淚,直到見這一幕,鼻子一酸,瞬間盈了滿眶眼淚。
這時候顧不上什么尊卑,馮曄屈膝握住她一雙手,繼續說:“想去找他,也不要忍著。”
薛瓔崩潰失態得太明顯了,身在長安心在衛,恨不得立刻插翅飛過去,馮曄全都看在眼里。
她差點就想不顧一切點頭,可沒等作出反應,卻有一名士兵飛奔上天階,急急入殿,高聲稟報:“陛下,長公主,楚王集結南面三大諸侯國之力,領軍朝都城來了!”
馮曄站起身來。薛瓔要點下去的頭不得不頓住。
她今日入宮本就是為這事來的,但被魏嘗一攪和,根本連召集將領都忘了。也是此刻,她才真正看懂楚王的用心。——最好的時機,未必是長安后路被堵,腹背受敵,也可能是……她和大陳失去了魏嘗。
她攥著拳頭,強自忍耐道:“軍報呈來。”
士兵上前呈上軍報,本是遞入她手的,卻被馮曄半道截住。她眼色疑問地看向他。
他說:“朕是大陳的皇帝,這軍報理應由朕來處理。”
薛瓔盯著他,目光隱隱閃動。
馮曄淡淡一笑,神色里少了股素日里的嬉笑勁,竟有了幾分大人的味道:“阿姐,人生在世,最怕的就是來不及。傷了她的心,來不及與她道歉,疏遠了她,來不及和她再說說話,推開了她,來不及重新抱她一抱。”
“苦苦短短一輩子,我不想你活在來不及的遺憾和懊悔里。你已經為我犧牲得夠多了,現在我長大了,該自己扛起大陳來。我答應你,這一仗,我一定打得漂亮,你就任性一次,為自己活一次,別管我,別管大陳了,去把他找回來吧。”
他的話像擁有蠱惑人心的力量,薛瓔的目光在那封沾染了灰塵的軍報上落了又落,斗爭,躊躇,顯而易見的掙扎。
馮曄繼續道:“阿姐,去吧。魏中郎將他真的很喜歡你。”見她依舊不動,他又下了一劑狠藥,“你不知道,他之前還跟我說……”
薛瓔抬起頭來,問:“什么?”
“他說,他以前想不開的時候會給你寫信排解思念,把來不及跟你說的話寫下來埋在樹底下。既然是埋起來的,你應該不曉得吧。”
這句話就像是擊垮薛瓔的最后一根稻草,將她僅剩的一點猶豫和理智轟然擊倒。
信應該是在薛嫚死后寫的。她不曉得這事,薛嫚也不曉得。
她顫抖著站起來,鄭重道:“阿曄,大陳就交給你了。”
他笑嘻嘻說:“當然要交給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