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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同母親這場沖突是夏河早預料到的,父親身為戶部尚書,不但不清廉自守,還借職權便利貪墨錢糧,母親作為身邊人,久而久之自然發現。母親正直而天真,希望父親回頭卻反被兄長利用,最終引出這一場來也是怪不得旁人。至于母親所說那番話……少年皇帝是不是個糊涂人,沒人比他更清楚。夏河明白——父親這無疑是在引火自焚。
但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再無挽回地步。
他垂下眼,大雪紛揚如鹽,落在他的靴上,又頃刻間融化消失。他眨眨眼,抖落幾片雪花。六角形的小小白色花朵,輕輕地飄落水面,卻在順水東流之前,悄悄地和那水融在了一塊,再分不開了。夏河這才驚覺自己已站在秦淮河前。
他突然想起這一切最初的開端……原來不知不覺間,已是年末。
冬日的秦淮河總是多了幾分蕭索,雪紛紛揚揚的下,落了夏河滿身。他行到河岸邊,將披風解下鋪在地上,隨意地坐在披風上,兩腿長伸,交疊起來。
夏河總喜歡這樣坐在秦淮河邊,無論春夏秋冬,刮風打雷。從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不知是不是因為名字里有個河字的緣故,他總是特別偏愛秦淮河。
曾經有個算命的說過,他這一生最大的劫,在秦淮河。夏河不信命,但他想——如果這劫發生在他最愛的秦淮河,那也不錯。
雪更大了,夏河抬頭四顧——用頭發絲想想也該知道,這時此地不會有除他外的半個人影,但他總忍不住去四處找尋。突然,夏河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黑影,看起來像個人形,正緩步走在雪中。雪太大,夏河看不清那人,只覺一種無形的凌厲,在那人身上隱隱透露。
雖然未免自覺大驚小怪,但夏河還是一下警惕起來。那人慢慢走近了,在三丈外的一棵雪松下停下。他伸手輕撫樹枝,雪花輕顫著抖落。明明雪那么大,但夏河還是清楚地看到男子骨節分明的手和隨風飛舞的黑色披風。
突然夏河覺得有一陣莫名的顫栗感傳遍全身,他像魔怔一樣不由自主地向男子走去。當他剛走到男子離三尺左右時,男子便警惕的轉過身來——刀削般的面孔,一雙狹長如刀的鳳眼輕瞇,眉頭微皺,眼角的淚痣徒然讓這張原本凌厲的臉變得柔和不少,不但不讓人心生懼意,反而讓人生出幾分好感來。——因此,夏河雖然清楚地感受到了男子身上的凌厲氣勢,卻還是對男子生出了幾分好感——大約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罷。
男子輕啟薄唇,聲音卻冷得像雪松尖上那凝固不化的雪:“你是誰?”
夏河輕笑,他長著一雙桃花眼,天生一副風流公子相,這一笑,有莫名的柔和意味,但似乎又有幾分挑釁:“在問別人名字之前,難道不應該自報家門嗎?將軍大人?”
男子臉色不變,淡淡道:“你既已知曉,又何須我多言。”
夏河臉上的笑容擴大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畢竟我見秦左都督的次數并不多,怕認錯了人,徒增尷尬。若有冒犯左都督之處,請左都督見諒。”
秦淮不置可否。
夏河繼續說道:“我認識左都督,左都督怕是不認識我。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夏河,字子淼。戶部尚書夏清之子,見過左都督。”說罷,夏河往旁退開一步,揖手。
秦淮點頭、皺眉:“私下見面,不必如此多禮。”
秦淮在說完這句話后細細咀嚼了一下“夏河”這個名字,好像回憶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夏河直起身抬頭笑道:“那我以后私下再見到左都督,就不行禮了。”
秦淮此時卻沒有介意他的無賴回應,夏河二字在他心頭不斷盤旋,這熟悉的意味,讓他無端回想起了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夏河此時細細打量了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