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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porate答應放人了,你手上的項目,下周起余洋就會過來幫你。不過女魔頭說她確實想過要挖余洋轉去他們那組。”
“最毒婦人心……沒了小羊,讓我們怎么活嘛~!?”夸張的表情配上夸張的語氣,“那后來呢?”
路鋆瞥他一眼:“我就說,這件事一要聽余洋本人的意見,而他的意見就是他想留在我這兒;二要看人事部的安排,我已經問過了,你們下半年沒人頭。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唐灝咂舌,沖路鋆豎起了大拇指,又問:“那壞消息呢,說吧。”
路鋆回憶了一下剛才客戶打來的那個電話,學著那頭負責人的造作語氣,把要求一字不漏地重復了一遍:“稿子收到了,可是我感覺還不夠清新,不能突出產品的特點,能不能再給出兩個不一樣的版本,我們想比較看看?”
唐灝的臉拉得老長,瞅著路鋆憋笑的表情說:“……想笑就笑,不會怪你。”
路鋆收住笑,學著孟煥之從前安慰自己的句式安慰唐灝:“這么好的版本浪費了確實有點可惜,不過對牛彈琴,可惜的不是你,而是牛嘛,對不對?再說……客戶看了你的后兩個版本,說不定會說,他們還是喜歡第一稿。”
“……完全不好笑,心情更糟了,我謝謝你全家。”
兩人坐在公司附近的商圈吃著沒什么新意的午市套餐,唐灝喝著碗里的貢丸湯,突然嘆說:“啊——真想再吃中環的那家魚蛋啊。”
路鋆低著的頭抬起來,看了他一眼,開玩笑說:“懷舊可不像你。”
唐灝彎著眼睛無比饜足地放下筷子,食物果腹的感覺真好。他也笑:“偶爾想一下嘛。”
魚蛋、絲襪奶茶、煲仔飯、凍烏龍茶、各色酒精、還有并不好吃的包心牛肉丸……這些東西組成了他們當時在香港的大部分吃喝生活。縱然美好,但也并沒有令路鋆感覺有多么牽腸掛肚。那是早已過去了的一段,好與不好,都不會白費,因為后面的每一段,都要靠它鋪墊。
——那晚,路鋆也是這樣對趙晉飛講的。
“你一直說我沒心沒肺,可即過不戀不是冷酷,是放手和成長。讓那時候的伍嘉文留在心里吧,你別忘了,就行。”就像當時候的孟煥之,路鋆也一直沒忘,然而,那個在學校大禮堂和他搭訕的人和當年在康平路沙發上的吻,也僅限那一段時光觀賞。
有的東西,永遠不會腐壞,但人要是總懷念過去,新的故事又怎么會來?
路鋆和孟煥之都懂,所以當初他們誰都沒有死命拖住對方,只管各自大步向前,繞著三個圓兜了一大圈,重新站在起點上,對的timing竟不請自來。天賜良機。
周末,孟煥之突發奇想,將宵夜地點改在了自家廚房。路鋆還坐在那張老沙發前,捧著筆記本和尚未完成的工作奮斗,孟煥之在廚房搗鼓了半天,端了一碗甜羹到路鋆面前,手里又捧著另一碗,坐到自己的電腦前自顧自地喝起來。
這還是自孟煥之回國之后,路鋆第一次嘗他的手藝。事實上,之前也只試過一次,慘痛的教訓至今還歷歷在目。可這碗甜羹倒是滋味剛好,就算只是一碗簡單湯羹,路鋆還是邊喝邊琢磨著:原來連廚藝的段數都跟著漲了。
“好喝么?”
“這你做的啊?”路鋆有點懷疑地問。
“哦,不然是你做的啊?”孟煥之盤著腿坐在不遠處,經常板著的臉放松了,看起來有點得意,“我有大師親筆的秘笈,得了真傳的。”
“……”
路鋆一口氣喝光了甜羹,繼續工作,孟煥之也在自己的電腦前修照片。兩個人默不作聲,占據著客廳的兩邊,互不打擾,屋子里安靜得只剩下墻上的掛鐘指針走動的聲音。
孟煥之提前完成了工作,而路鋆還兩眼死死盯著屏幕,手上噼里啪啦地打字。于是他走過去,把路鋆面前的空碗收了,丟進水槽,自己先沖澡去了。
等脖子上掛著浴巾出來的時候,看到路鋆后背躺在沙發上,說:“最近忙死了,我又要出差了。”
“哦,去哪兒,多久?”
“香港,星期二去,星期六回來。”路鋆看到剛剛洗完澡的孟煥之拿起了桌邊的臺歷,計算著日期,于是問:“你想什么?”
“你還有年假吧?有客人送了我兩張機票,就上次去澳門拍婚紗照的那對,她老公航空公司的。說是國內的航線想去哪兒都可以,年底前飛就行。”
路鋆揣著明白裝糊涂:“你什么意思?”
孟煥之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笑了。藏在毛巾下面的臉看不清表情,但聽聲音似乎挺開心的。
“你這個人啊……”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是誰說,我投的球每一個都接不到?這么好的直球,都裝看不到,服了你了。”
怪人孟煥之。有時候迂回地千回百轉,有時候又那么坦白;有時候黑著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有時候又紅著耳朵不好意思;該認真表白的時候他不說話,反而用骰子跟你打賭,輸了又死皮賴臉不認賬。可是這人是真的可愛,看過他不同的樣子之后,就叫人離不開。
他倆之間從沒說過什么愛不愛的,也沒認真承諾過什么永遠,但兩個人站在一塊兒,就是一對戀人的模樣,跟天底下所有愛人都一樣。
“你去了那么多地方,哪里最好?”
孟煥之不咸不淡地回答:“哪兒都行,你定就是了。或者我們各自想一個,梭哈決定?”
路鋆瞥了他一眼,收起筆記本,也沒說今晚留不留下來,孟煥之就自顧自從冰箱里抱了一盆水果出來,說:“快,洗澡去,趁熱氣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