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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強咬牙切齒的說了這句,不顧樓道的黑暗,小跑著沖了下去。
陳靜被我推開,剛回過神的時候就看到我弓著身子倚在門框上,立刻趕過來扶起了我:“子揚子揚,你沒事吧?”
我辛苦的勉強站起身,一邊揉著自己的肚子一邊強顏笑道:“沒事沒事,小意思,我耐打得很!”
哪知剛說了兩句就開始劇烈的咳嗽。
“哎呀,還說沒事呢,快進屋來歇會!”
說著陳靜一邊攙著我往屋里走,一邊摸索著打開了屋里的電燈。劇本進行的非常順利,我就這樣登堂入室了。
等進到屋里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家竟是出奇的簡陋。客廳里一張老式的圓桌上放著不少碗筷,周圍有兩個柜子和三把木椅,除此之外在沒有什么像樣的東西。唯一一間臥室的門開著,里面一張和這個年代不搭杠的雙人木床上陳放著兩套整齊的被褥。真不知道,如此酷熱的夏季,陳靜母女是怎么在沒有空調(diào)和風扇的情況下度過的。
陳靜把我放到一張椅子上坐下,然后倒過一杯水:“來,快喝點水!”
等我接過之后,看我正在環(huán)視左右,而且滿臉驚訝,不禁低下了頭,低語道:“我……我們家本來就窮,媽媽這么一病……”
昏黃的燈泡發(fā)出的淡黃色光線映在她的俏臉上,更增了幾分哀傷。
當下我輕撫她的秀發(fā),委婉的勸道:“沒事會好的,你媽的病不是大見好轉(zhuǎn)了嗎?”
“嗯!”
陳靜勉強點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看她操勞似乎是一種痛苦,我很不忍心:“靜靜,我……”
“別……別叫我‘靜靜’,還是叫陳靜吧!”
陳靜打斷了我,一邊干活一邊說,但看我竟然不應聲,又停下來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請求,良久又化作一縷淡淡的憂傷。
這種凄婉的神情令我一時不能自控,突然一下子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抓過她拿著抹布擦抹桌子的右手,把她向自己懷里拽:“靜靜,你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干嗎總是躲著我,我做錯了什么?”
在我激動之下的直言責問下,陳靜先是嚇了一跳,然后拼命地掙扎。右手被我抓的死死地,身子已經(jīng)快貼到我的胸口了,只能奮起左拳,猛力的打我,嘴里喊著:“你放開我!放開我!”
每喊一句‘放開我’便使勁在我胸膛上砸一下,表情驚恐中帶著悲哀。
“不!我不放,你打死我吧,讓你打,你打!”
我不但沒有松手的跡象,反而用左手從背后緊緊地摟住了她的背脊,讓她更貼近我的身體。
霎時之間,陳靜感覺到了我的體熱,那是多么堅強厚實的依靠,是一種女人最需要的屏障。突然間她停止了捶打,臉孔上揚,雙眸眼含秋水的望著我,正好和我堅定無比又滿含柔情的眼睛交互在一起。那只捶在我胸口的粉拳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緩緩地張開,搭在我的肩頭上。
“哇……啊啊……嗚嗚嗚……”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哭,陳靜整個人像沒有了力氣一般,倒在我的懷里。淚水撲簌簌的流個不停,浸濕了我厚厚的夾克,直流淌到我的心里。
陳靜盡情的放聲痛哭,完全忘乎所以的伏在我的身上,不顧一切的嚎啕著,似乎要將身體里的全部力量用這種方式釋放出來,又仿佛要把自出生以來的全部委屈一股腦的用淚水沖刷干凈。隨著失聲的哭泣,她全身都在顫抖,骨頭像散了架似的軟了下來,若不是有我支撐,一定立刻倒在地上。
也許這么多年以來,她太需要一個機會釋放心中的憤懣。也許一直過著無助的生活,現(xiàn)實的逼迫下,她太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堅實身軀的支撐了。
被她的如此的依靠,我心里說不出的滿足,更有幾分內(nèi)疚無名的用上了心頭,當下眼睛也開始濕潤了,只好雙手抱著陳靜,揚起腦袋,令哽咽的喉嚨得到舒展,也令眼眶里的淚水不致掉落。
七八分鐘之后,或許是因為哭泣,淚流滿面的陳靜已經(jīng)精疲力盡了,聲音從嚎啕變成了抽噎,可是她的纖手還是緊緊地攥住我的衣領(lǐng),整個人死死的靠在我身上。
我怕她脫力,只好攬著她的腰,就這樣一步步帶著她走進了臥室,才輕輕將她放在了床上,和她并排坐在窗前勸道:“好了靜靜,別哭了,小心哭壞身子。事情總會好起來的,你媽不是手術(shù)很成功嘛,再說你還有我!”
這時是女孩子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在此時給她一種堅強后盾般的依靠感,也是最能令對方接受的。只要做到了這一步,恐怕離我與她終結(jié)連理的目標就不遠了。當下我順勢問道:“寶貝,那天……那天之后你為什么總是躲著我啊?”
誰知陳靜居然沒有回答,卻輕輕轉(zhuǎn)了個身,將自己的后腦枕在了我的肩頭,看著外面朦朧的月色悠悠的說:“我的家以前住在河北的秦皇島,媽媽是家庭婦女,爸爸原來是市委書記處的秘書長……”
她好像講故事一樣,在回憶著前塵往事,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斷她,就這樣靜靜地聽著。
陳靜完全沒有感到我的存在一般,自顧自的說:“我們一家三口原本生活的其樂融融,生活條件也比一般家庭好得多。轉(zhuǎn)眼間我已經(jīng)初中畢業(yè)了,這一天正好是我十五歲的生日。爸爸、媽媽、姥姥和我一起圍著蛋糕給我慶祝。爸爸還特意很早就回到了家,帶來一雙好漂亮的高跟鞋給我做禮物……”
她的說話語氣很悠長,就像在給小孩子講童話故事一般。說到過生日的時候,臉上露出了陶醉的微笑,可突然間又變得很激動,聲音顫抖的接著說:“但就在我們四口人圍坐在一起準備吹蠟燭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們。我還記得是媽媽開的門,門一打開就闖進了五六個帶大蓋帽的警察。他們說是督查室和紀檢委的,他們拿出了一張蓋著紅章的紙,他們說我爸爸涉嫌重大貪污受賄,他們……”
陳靜越說越激動,整個身子都在抽搐。
我只能輕輕愛撫她的秀發(fā),對于五年前的事情我還能說什么呢!
陳靜不規(guī)律的喘息聲在我的輕柔撫慰下良久才變的略微平和,隨即又開始述說:“爸爸被他們硬生生從座位上攙起來,銬上了手銬帶走了,臨走還扭回頭對我們笑了笑,什么也沒說!那是我這輩子看到他的最后一眼。呼!”
陳靜吐了一口長氣,似乎是把身體里積攢的太多太多的憋悶一下子釋放了出來,過了一會才接著說道:“原本家里的東西都被當做非法所得沒收了,姥姥也因為這事沒過多久就去世了,而媽媽帶著我避開了所有熟人,來到這里安家落戶!”
我這才知道為什么陳靜的眼神總是那么深邃,似乎有無盡的說不出的苦楚和心事,原來她有這么一段常人不能體會到的辛酸往事。而且他爸爸原來不是去世,而是被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而且陳靜的父親以前居然是這么高的政府要員,難怪她這只落配的鳳凰總帶著一股高貴氣質(zhì),盡管身著樸素之極的衣服也能顯露出來。
我心里想著心事,而陳靜則不顧一切的宛如自言自語的說著:“媽媽白天在造紙廠做清潔,晚上去食品二廠的冷食車間打短工,每個月只有不到六百塊錢,勉強維持著我們的生活,可是她的身體卻一天天垮了下來。前年端午,她知道我愛吃甜食包了好多粽子,結(jié)果我卻為了一點點小事不開心,賭氣就是不吃。于是媽媽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被迫把二十幾個粽子當成飯,早晚兩頓都給吃了。她因為工作原因,本來腸胃就不好,連續(xù)吃了這么多黏的東西,終于得了胃潰瘍、胃下垂和甲亢……”
說到這里一臉的自責,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