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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衣袍的神明站在床邊看著宗玨,目光自披散在枕頭上的黑發巡梭到被子里修長的脖頸,轉瞬又回到睡夢中依然微微抿著的唇,宗玨無疑是極度與黑暗相配的存在,所有光線被窗簾所遮蔽的黑夜之中,他幾乎要與一切的黑色融為一體。
神明俯下身,如同即將碰觸一件稀世珍寶,一場稍縱即逝的幻夢。
小狐丸應當是故意的,于月色之下向主君索取了僭越的親吻。
小狐丸知道自己能夠看到,月色所能到達之處,都是月讀神的耳目所在。
酸澀的情緒草一樣在他心口瘋長,讓他完全失去了一貫的冷靜。
嫉妒。
這種他一向覺得有些可笑的情緒出現得猝不及防,月讀命能夠置身事外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奪走父親的寵愛,奪走許多原本應當是他的東西,能夠無所謂地接受相當于被流放到邊緣的安排,他的情緒淡漠少有波動,而嫉妒就像是一把火,燒得他渾身都在痛。
他想這次自己大抵是做不到那般可有可無隔岸觀火了。
神明不自覺喟嘆,難以控制地靠近沉睡的宗玨。
再近些,應當也是無妨的吧……
他這樣說服著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掌心都在緊張得冒汗。
近一些……
近一些……
近——!
他看到宗玨睜開了眼睛。
一切都放慢了無數倍似的,他看到睫毛微弱的抖動,眼皮慢吞吞掀起,眸子之中還帶著些水霧,大概由迷蒙到清明只花了不到半秒的時間,而后月讀命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月讀命沒有停下,宗玨也沒有阻止,他只是看著這個自己從小豆丁養到大的孩子生澀地吻上自己的唇,又狼狽地像是要落下淚。
宗玨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了。
第八十六章
“我在嫉妒……”月讀命說道, 青年模樣的神明有著與月色相稱的美麗容貌,他的眼中隱約映著幾分水色, 眼淚不曾落下, 只是在眼底沉了一片波光。
“你不曾教過我的。”他的語氣低啞,長長的頭發垂著,遮掩住了臉上的神情, “我該怎么辦呢?”
他就像是迷路了的小孩子,惶然無措地尋求著幫助,恍惚間讓宗玨以為自己回到了許多年前,軟乎乎小包子一樣的小家伙癟著嘴撲進他懷里奶聲奶氣地告狀,那雙眼睛簡直就像是裹滿了蜜糖, 甜得叫人不由自主地就軟下心腸。
前提是他此時沒有被高位神明的榮光壓制住,被亂七八糟毫無章法地親吻搞得不上不下難受得要命, 與此同時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伙還不知死活地把手伸進被子里想脫他衣服。
——這個套路宗玨并不陌生, 說實話覬覦黃泉神肉體的神明多得數不勝數,一晌貪歡的事情那些傲慢慣了的神明們可不會在意你情我愿,幸好當宗玨引起他們注意的時候已經足夠強大能夠在那些層出不窮的套路之中保護好自己了,宗玨的確不怎么在意節操這種事情, 不然也就不會順水推舟地認下跟稻荷大明神的情人關系,然而這并不意味著他有興趣做什么大眾情人,有那個時間他還不如跟桌子上的如山文件相親相愛。
只不過不管逃脫過多少次莫名其妙的艷遇,撞上了月讀命他還是得認栽, 三貴子級別的高位神明僅次于伊邪那美和伊邪納岐,足以把他壓制到沒有辦法動作, 也許再過個十幾二十個小時他能成功從中掙脫出來,但是看月讀命扒他衣服的速度,十幾二十個小時之后估計也就沒有什么掙脫的必要了。
宗玨是狐貍,是那種在黃泉花街縱情聲色夜夜笙歌半點不知道收斂該怎么寫的野干,但凡是獸類,他們的肉體大多誠實得叫人喜出望外,月讀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冰涼的皮膚正一點點變得溫暖,不,滾燙起來,某種熱流在本應平緩得不起波瀾的血管里激蕩,正如那千百年來第一次加快跳動速度的心臟。
“放開。”宗玨說道,他冷靜地看著月讀命,仿佛現在身處窘境的不是自己一樣,語調平和沒有半點變化,“技術太爛了。”
而且再繼續下去就糟糕了。
無論是作為野干還是作為神明對他來說滾一夜床單不會影響任何東西,他一直維持到現在沒有跟誰維持過肉體關系也跟什么潔身自好差得甚遠,純粹是對這種除了發泄過多精力之外毫無可取之處的運動沒有興趣,眼下的情況說實話已經讓他沒什么耐心了,小狐丸也好月讀命也好,野干對于領地與既定秩序的強大守衛意識讓他現在焦躁得要命,如果只是滾一次床單就能解決問題那他肯定能夠毫不猶豫地把兩個拉過來一次解決問題。
然而他很清楚,不管是小狐丸還是月讀命都沒有遺傳到作為日本神系神明應有的薄情和沒節操,一旦真的發生點什么只會讓事態往他更不愿意看到的方向發展。
月讀命看著宗玨的眼睛,那雙原本深沉漂亮的黑色眼眸此時瞳孔收縮成一點,顯出大片眼白,肌肉拉扯著眼尾挑起一個上揚的弧度,讓宗玨此時看起來更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猛獸,雖然現在尾巴和耳朵都還沒有露出來,但是從唇間隱約探出的犬牙看起來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那可不是小狐丸為了增添野性人設才會出現沒什么實用性的犬牙,野干銳利的尖牙哪怕是在人類形態也足以把神明脆弱的皮膚當紙一樣咬個對穿。
跟已經被撩撥起欲求的身體截然不同的表情,明晃晃昭示著要是他繼續下去那么結局可不會是第二天起來和平分手說不定還能一起吃頓早飯那么簡單。
“這就是我之所以嫉妒啊……從很早以前,就覺得嫉妒……”月讀命就跟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一般把頭埋在宗玨肩頭,恨恨咬著那塊皮膚,咬得幾乎能夠嘗到鮮血的味道,黃泉神的血有著讓他目眩神迷的腥甜,埋藏在血中的黃泉穢氣如同嗅到了腥味的鯊魚撕咬著他身上的榮光,穢氣總是最貪吃的家伙,永遠也不知道有的東西吃了是會被撐死的。
那一絲一縷的穢氣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進入月讀命的體內,就在月亮的輝光之下灰飛煙滅。
宗玨皺著眉頭抬起手,猶豫片刻后還是輕輕地在月讀命后背上拍了拍,極富安撫意味地從頭頂到后背慢慢拍撫,他想也許的確是他的教育方式出了些什么問題也說不定,畢竟他自己也是依著葫蘆畫瓢從別人那里學來了些方法,甚至于那時候的他,可能確實有著不僅僅是懷著面對幼崽的心情在教導這孩子。
誰都有過那么一段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又感情用事的黑歷史,宗玨沒辦法否認自己曾經在那個時期做過很多并不是多么光彩的錯事,以至于很多現在提起來依然會讓他覺得羞恥愧疚夜不能寐,隨著時間推移變成一塊越來越疼越來越好不了的傷疤,那都是他沒有辦法改變的,構成了自己這個個體的因素,這些不太美好的過往,讓他永遠沒有半分理直氣壯地面對很多事情。
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當初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會去接觸月讀命,但他想那個理由大概永遠不會像月讀命想象中那么美好,從很早開始野干對于幼崽的喜愛就不會過度綿延散發,況且那時候剛剛被伊邪那美撿回來的狐貍是野性難馴但足夠忠心的猛獸,對著伊邪那美丟出黃泉的家伙唯一會干的事情就是撲上去狠狠撕咬直到對方斷氣為止。
“好啦……”宗玨嘆氣,“明明我才是比較吃虧的啊。”
看他們現在一個衣衫不整整個上半身都露在外頭肩膀還被咬得流血另一個連衣角都沒亂的樣子,應該把腦袋埋進去不起來的是他才對好不好。
“先讓我坐起來,這么躺著很吃力的。”宗玨勉強維持著半坐半靠的姿勢從邊上拽了拽枕頭墊在腰后頭,往邊上推推身上的大號樹袋熊。
月讀命乖乖收斂了高位神明的威壓,讓宗玨長舒口氣,覺得自己的四肢終于又屬于自己了。
“好了,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宗玨沒有自欺欺人的打算,況且以他對月讀命的了解自欺欺人只會再重復一次剛才的破爛戲碼。
于是野干連攏一下自己過分凌亂的衣服的意思都沒有,懶洋洋挑著眉毛問道:“要繼續下去嗎?”
在月讀命不用威壓作弊的情況下他有充分把握直接把對方強行壓倒摁著做到哭,興許這么來一次這孩子就知難而退知道談戀愛不光是拉拉手親親嘴看著月亮說說情話那么單純的事情了?
跟被纏上從此不得安寧的可能性比例一比一。
“不過先說好,我在床上可沒有那么溫柔。”宗玨打了個呵欠,唇角彎出一個弧度,眼眸彎起如同狐貍瞇起眼睛打量著窮途末路的獵物,“就算你受傷了也不會停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身上甩出尾巴晃著,尾巴尖彎出極漂亮的弧度,漫不經心地左邊兩下右邊兩下,勾纏著月讀命的小腿慢吞吞往上磨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