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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別誤會, 他所謂的喜歡也僅僅限于肉欲與歡愉的層面, 對這位在神話之中便以風流著稱的神明而言,愛情大抵是世上最無用的東西了。
但這并不妨礙他笑瞇瞇地隔岸觀火,看著宗玨被自己養出來的小崽子纏得焦頭爛額, 權做酒前的佐餐。
——身為出云真正的主人,領地里有誰進出他再清楚不過,哪怕月讀命的偽裝足以稱得上天衣無縫,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或者說早在月讀命踏足出云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感知到了這位客人的到來。
不過何必戳穿呢, 戳穿了又沒有好處拿。
大國主眼神不動聲色自宗玨身邊侍從模樣的獄卒身上掃過,懶洋洋地張嘴打個呵欠, 轉過頭仍是那副醉眼迷蒙的樣子。
“高天原的美酒雖好, 出云的珍藏也請多飲幾杯吧。”
朱紅色的寬大袖子抬起時帶翻了酒杯,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絳色的濡濕,大國主恍若未覺地舉杯,連著灌了宗玨小半壺酒。出云的酒多是烈酒, 一杯下去便覺得胸口如火中燒滾燙得熱起來,宗玨來者不拒地抬手就是半壺下去,雖然面色如常不見半分醉色,然而眼角已然暈開桃花色的紅。
他只要稍稍沾一點酒就會這樣, 倒看著有那么幾分不勝酒力的模樣在,其實那小半壺里真正喝下去了多少, 也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數了。
總是不至于醉的。
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宴席上喝醉可不是什么明智之舉,稍有不慎就會被心懷鬼胎的套了話去,再不小心些應下了什么,說不定就得連帶著黃泉跟著被拖下水。
這種場合里會來同他飲酒的并不算少,但是和大國主那從來就沒有空下去的酒杯比起來也算不上多,宗玨這邊一杯那邊一杯的自覺酒意上頭便把酒杯撇下,瞇著眼放松下身體往邊上月讀命身上一靠,做出一副醉意醺然的模樣。
稻荷神側眼瞥著小狐丸猛然收緊的下頜,掩唇咯咯笑個不停,“你去看看吧,醉得太厲害了明日可是要頭疼的。”
女神抬著手臂指指宗玨那邊,衣袖滑下露出小截光裸白皙的手臂,引得不知多少神明為之側目。
不過因著她和宗玨那盡人皆知穩定異常的“情人關系”,宗玨在場的時候有膽子上前祈求美人垂憐的到底還是少數。
小狐丸走到宗玨身邊,還不等跪坐下來就被宗玨拉得一個趔趄,黃泉神懶洋洋把腿往他膝蓋上一放,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就跟真的喝醉了似的。
左邊有月讀命坐著,右邊又有小狐丸擋著,宗玨又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喝醉模樣,姑且不論他到底是真喝醉還是裝的,總歸是多少清閑了下來不必再去跟那些話里有話的神明們應酬。
月讀命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宗玨靠得更舒服一些,輕輕拉扯開宗玨緊繃的衣襟。
柔軟如流水的絳紫色錦緞之下是白到有些不正常的皮膚,月讀命指尖頓了頓,若無其事地從鎖骨向上劃過脖頸臉頰,纏著發尾繞了兩圈,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這里實在是太悶了些。”他低語道。
“的確是悶了些。”小狐丸應道,“醉酒的人多了總是如此的。”
不管是再怎么開闊的環境,一旦到處都是酒氣沖天的客人,霎時就會覺得環境逼仄憋悶起來,倘若又是像宗玨這樣穿著層層疊疊的禮服時,只是看著都覺得難以呼吸。
等到宴席上的大多數客人都醉得搖搖晃晃時,大國主才慢吞吞坐直了身體,抬手從侍奉的天女手中拿過一對木牌。
小小不過手掌那般大的木牌,看起來也沒有半分特殊之處,鉆了孔系了紅繩,被大國主拎在手中發出啪地碰撞聲。
在場不管是真醉還是假醉的聽了那聲響少不得都精神一震,心知這場宴會最大的重頭戲終于要開始了。
——神話中相傳,每年神無月諸神在出云集會之時,都會為現世的人類結緣,在緣牌之上寫下兩個人類的名字,即使是素不相識的兩人,都會在諸神的幫助下喜結良緣度過美滿的一生。
從某方面來講這個神話也沒有什么錯誤,只不過每年真正會在諸神的幫助下結成姻緣的其實只有那么一對,那么多的人他們哪有時間去一對對促成,基本上全都丟給前來出云的那些小神去書寫,只要名字被寫在緣牌上的兩人就必然會發生交集,至于最后會不會成為一對,最后能不能獲得美滿的結局之類的事情神明們就概不負責了。
而那兩塊幸運地被大國主隨手挑出來的緣牌,宗玨也不知道這到底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被寫在那兩塊緣牌上的人類將會獲得神明們的幫助,不惜一切代價地促成他們的相識相戀。
是的,他們,神明們寫緣牌的時候可沒有什么必須要男女一對的說法,畢竟一個兩個都醉得不輕連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每隔幾年都得鬧出個一兩次人類和妖怪,人類和鬼神的戀情,相比起來單是性別不對已經是謝天謝地的好事了。
去年的緣牌是閻魔大王寫的,今年黃泉也就沒有提議權了,于是宗玨很放心地瞇著眼睛假寐,支著耳朵聽那些腦子被酒灌得一團漿糊的神明討論今年該寫誰的名字。
人類的愛情就在這群醉鬼的胡鬧之下被斷定,縱然因此一生都有著神明的庇佑,也可以算是不幸的一種了吧。
宗玨笑了一聲,翻身把腦袋埋在月讀命的衣擺里,閉上眼睛不再去管。
“我睡一覺。”
對于神明來說,愛情也不過是酒后娛樂的東西而已。
神明的忠誠可以千萬年不變,神明的仇恨可以千萬年不滅,但跟神明談愛情?
嗤。
宗玨開始懷念本丸里的小短刀們了。
此時他本丸里的刀劍們也正懷念著自家審神者。
冰屋里咕嘟咕嘟煮著熱湯,雖然是在冰原但是食物并不匱乏,現在正是海中魚蝦繁殖的季節,拎著網兜劃著小船往水里一撈就能撈出不少吃的,船員們大多隨身攜帶了不少密封防水包裝好的調料,把魚刮鱗去內臟和調味料放在一起煮一煮就會是一鍋非常鮮美的魚湯。
極北之地當然是寒冷的,就算冰屋里燃著火堆又裹著厚厚的大衣,依然會不時感覺有寒風刺骨刮來叫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所以為了保暖晚上睡覺的時候刀劍們都是兩三個擠在一個睡袋里休息,才不至于晚上冷得睡不著覺。
雖然環境惡劣了些,不過刀劍們倒也不覺得太過辛苦,小短刀們只要有吃有喝就能開開心心地跑來跑去玩鬧不停,滿地厚厚的積雪可以說是絕好的游樂場,就算是最為穩重的藥研藤四郎都被弟弟們拉著在外頭跑得臉蛋通紅滿身是雪,在營地外堆出一個又一個大大的雪人。
“這個是我!”小今劍興致勃勃地把自己的圍巾系在雪人脖子上,踮著腳尖抻直了胳膊給雪人畫上眼睛和嘴巴,然后指著邊上另一個雪人道,“這個是義經公!”
藥研藤四郎看看左右幾乎一模一樣高的雪人,再看看在雪人邊上矮接近一個頭的小今劍,忍著笑解下圍巾給義經公雪人圍上。
“那……那這個是,是主殿。”五虎退和前田藤四郎齊心合力把大大的雪球架在更大的雪球上面,又叫藥研藤四郎過來給雪人裝上眼睛和鼻子——眼睛是藥研藤四郎在風暴里報廢的衣服的紐扣,鼻子則是用雪捏出來的小雪球,前田藤四郎還貢獻出自己的小斗篷給雪人披上,反正這種天氣里斗篷的裝飾性遠遠大于實用性,少穿一件也不會有什么區別。
小短刀們在外面玩雪,太刀和打刀們則和船員們一起在周圍打獵和制作生活必須的工具,倒不是小短刀們不想去幫忙,而是船員們一看那些大腿還沒自己胳膊粗的小家伙們就連連搖頭,生怕把孩子帶出去了凍出點事情來。
于是小短刀們就只能輪換著在營地里幫歌仙兼定做飯——沒錯,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歌仙兼定也一樣被船員們拒絕了——如果有什么野獸跑過來的話就順便處理掉加個餐,導致最近吃魚有點吃膩了的小短刀們這幾天熱衷于在營地周圍挖陷阱,倒也抓到了幾只兔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