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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左文字點頭,“這里,”他指著鳥居上的幾道痕跡,“還有這里,都是當時戰斗留下的。”
當時他和兩個哥哥被檢非違使追殺,還是靠著這間神社的庇佑才能活下去。
“主殿,您知道這間神社的主祭神是誰嗎?”他問宗玨,“我很想感謝他。”
如果不是那位神明殘余榮光的保護,他可能早就碎掉了。
“主祭神啊……這邊的氣息都快散光了,我試試看吧。”宗玨閉眼感受了一下空氣之中的氣息,不出所料經過時間的消磨上次遇見小夜左文字時還在的榮光已經幾乎完全消失,宗玨俯身指尖落在斷裂的鳥居之上,描繪出道道咒文。
無數幻影從鳥居之上飄散而出,如同瞬息之間時間倒轉空間交錯,虛幻高大的朱紅鳥居重又佇立與大地之上,歪倒的石燈籠一盞盞亮起,繼而猛然之間有一道纖細的人影顯現于鳥居之下,披著淺色的衣袍長發散在肩頭,手中神樂鈴輕晃,尾端長長的飄帶纏在他赤裸的腳踝上,看體型還只是個少年的幻影轉過身,面容于明亮的日光之下一閃而逝。
響徹天地的雷光將幻影驚散,一切如鏡花水月頃刻消失,面前仍是傾倒的鳥居,攀爬著青苔藤蔓。
小夜左文字扭頭去看雷聲響起的方向,看見天空的一角烏云遍布驚雷如雨轟然落下,如同上天降下的神罰。
宗玨扶額嘆氣,把小短刀們撈起來一手一個抱好,徑直劃開空氣頃刻穿過了整個城市。
大今劍捏著還剩好幾張的召喚符咒滿臉無辜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宗玨解釋道:“探查到這邊的時候有個馭使蟲子的術師偷襲。”
沒有大范圍群攻遇上走蟲海戰術的對手最是頭疼不過,真的拼命大今劍也不是打不過,但他還不至于為了探查把命拼進去,當機立斷撕了兩張符咒準備跑路。
宗玨看看懷里抱著個紫發小女孩氣到炸羽毛的姑獲鳥,再看看陰云滾滾中不要錢一樣裹挾著雷電之威瘋狂往下掉的流星,指著陰云之上滿臉暴躁嫌惡的荒對小夜左文字道:“就是他。”
在久遠以前荒海之神還是一心一意想要造福人類有求必應的傻白甜的時候,確確實實就是神社幻影里的那個少年模樣。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被盛怒的荒海之神砸爛的古屋屬于間桐家, 砸爛上面古樸陰森的屋子,便露出了隱藏在地下室里的蟲巢, 甲殼油亮的蟲大量聚集在一起發出窸窸窣窣讓人眩暈的聲響, 揮舞著細小的足來回爬動,使得地面呈現出某種宛如水面涌動一樣的效果。
“邪道。”荒臉上的厭惡之色更重,星月交織的幻境從他手中展開, 剎那間還算明亮的天光被黑夜遮蔽,繁星明月如海潮一般起伏洶涌,映得整個空間滿是斑斕絢爛的光,“愚蠢。”
幻境之中的星星驟然亮光大放,從高高的天際一顆接一顆地墜落, 宛如一場瓢潑而下遮天蔽日的傾盆大雨,盡數砸在了那翻涌著的蟲巢之中。
被姑獲鳥抱在懷里的女孩睜著無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輝煌而壯麗的流星如雨, 那樣明凈的, 澄澈的,像是可以把整個世界都凈化掉的光芒。
是……神明大人嗎?
她這么疑惑著。
是……神明大人來救她了嗎?
她伸出手想要碰觸那樣美好的輝光,空洞的眸子里倒映著滿滿的繁星明月。
心臟忽然疼了起來,一下一下抽動著疼得她喘不上氣來, 就好像有蟲子在吞吃著她的心臟,讓她止不住地抽搐著流下淚來。
“怎……怎么了?”姑獲鳥以為自己太用力抱疼了她,趕忙把懷里輕飄飄的女孩放下,只披著姑獲鳥羽織的女孩癱軟著倒在地上痙攣抽搐, 血管有詭異的凸起游動,在她身上攀爬出丑陋的咒紋。
“邪道的法術。”宗玨皺著眉摁在她的心臟位置一劃, 帶著淤青的皮肉被靈力裹挾著分開,滴血不流地袒露出皮肉之下被陰邪力量裹挾著扭曲如蛛網的魔術回路,以及她心臟之上如盤踞于蛛網中央蜘蛛一樣盤踞于魔術回路中心的丑陋蟲子。
女孩一動不動地任由宗玨動作,像是一個制作栩栩如生的木偶,坐在宗玨外套鋪著的地上蜷著雙腿,除了時不時抽動的身體半分都看不出她正忍耐著怎樣的痛苦。
“怎么樣?”砸得差不多消氣的荒落在宗玨身邊揮手將幻境斂去,陽光重又照了進來,照在只剩下一個大坑的原.間桐家祖宅上。
女孩抬頭看著荒的面容,伸出手小心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荒的眉心蹙起腳尖動了動,最后還是沒有甩開她半點力氣都沒有的指尖,只是不自在地轉過頭,避免將視線落在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上。
“不太好。”宗玨手指從女孩心臟上的蟲子劃過,蟲子抖動著更為用力地咬住她的心臟,口器翕動著讓她也跟著抽搐連連,嗆咳出腥臭的污血。
幾只小小的線形蟲子在她吐出的血里彈動兩下,被臉色鐵青的姑獲鳥一腳踩進土里。
“探查的人要來了,我先帶她去酒店。”宗玨畫出咒文強迫式地使蟲子陷入沉眠,靈力劃過分開的皮肉愈合,他將羽織給女孩裹好又用自己的外套再裹一層,姑獲鳥極為自覺的伸手把她抱起,充滿愛憐地輕輕親吻她的額頭,像是哄著年幼女兒的慈愛母親。
“可以了。”宗玨說道,在宗玨治療時背過身的小短刀們和大今劍這才轉過身來,小夜左文字踮著腳尖努力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從口袋里拿出一塊柿餅放在她手上,“會沒事的。”
“我叫櫻。”女孩捧著柿餅眨眨眼睛,小聲說道。
櫻的情況的確不是太好,想要除掉她心臟上的蟲子有無數種辦法,然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辦法無疑是人類幼崽虛弱的身體所無法承擔的,能用的那百分之一中大部分都在在場之人的能力之外——一個兩個全是戰斗系,連個奶都沒有。
“要不然就死一次?”作為黃泉神的宗玨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早夭的幼童會被判到賽河原,不過她這種長輩不慈的情況屬于特赦范圍之內,我這邊開個證明書就行。”
過早夭折的幼童被認為是對在世父母的不孝而被判罰于賽河原,每天都要重復著堆積小石頭又被推倒的過程,但如果本身就是因為父母或者養育長輩的不慈虐待而死亡的幼童屬于特赦范圍,交個報告上去就能免于判罰直接進入投胎程序。
一般這樣的幼童轉世都會被安排在不錯的家庭里,算是對于他們前世命運多舛又過早死去的彌補。
櫻抓著衣角抬頭看著那些把她帶出間桐家的大人商討她的命運,她本來應當已經接受了任人擺布的結局,但卻又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勇氣,嚅囁著顫抖著嘴唇,聲音輕不可聞地開口道:“我……不想死……”
雖然活著真的非常痛苦,雖然每一天她都覺得看不見任何希望,她卻依然想要活下去。
為什么想要活下去呢?
她其實也不明白。
明明直接死掉,也許會更加幸福一些也說不定。
也許是因為……她看著自己的手,茫然地想著。
也許是因為她記得有人曾經那么信誓旦旦地像她承諾過,會帶著她離開間桐家,去往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生活下去。
沒有那些蟲子,也沒有永無止境的折磨。
是誰說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