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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呢,同樣功過相抵,監軍職位不動,但收回賞賜的蟒衣玉帶。
這處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既給了他們教訓,也沒一棍子打死,畢竟邊關還得用他們。
但明眼人都知道,經此一事,王越和汪直的圣眷是大不如前了,尤其是汪直,尾巴得夾一段時間了。
處理完這事,朱佑棱又開始盯春耕和農事。許進那邊進展不錯,玻璃暖房在幾個皇莊試種的反季節菜蔬長勢喜人,已經開始大量供應皇宮,把周太后稀罕得不行。
另一邊,沈鳶的“學業”進入了新階段。 除了宮規禮儀,開始接觸一些簡單的奏章摘要,了解六部基本職能和朝廷運轉。
是的,雖說后宮不可干政,但基本的了解要有。
萬貞兒有時候還會拿些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或命婦們的請托小事,讓沈鳶試著擬個回復意見,鍛煉她的決斷和文書能力。
沈鳶學得很吃力,但也很用心。她知道自己欠缺什么,惡補得厲害。有時為了弄懂某個衙門的職責或者某個典章制度,能拉著容姑姑或者宮里派來的女官問半天。
朱佑棱從萬貞兒那里聽說后,又讓內務府送了好些相關的書籍和檔案摘抄過去。
兩人雖不常見面,但這種無聲的關切和支持,卻讓沈鳶心里很暖,學得更起勁了。
三月初,春暖花開。 萬貞兒在御花園辦了場小型的賞花宴,請了幾位宗室夫人和親近的命婦,自然也少不了沈鳶。
這次沈鳶的表現越發沉穩得體。言行舉止無可挑剔,跟各位夫人交談,也能接得上話,既不怯場,也不張揚,分寸拿捏得正好。
尤其難得的是,她身上那股將門虎女的爽利勁還在,但并不讓人覺得粗魯,反而有種別樣的坦蕩大氣。
幾位長公主自然是各種夸,其他命婦們也紛紛附和。萬貞兒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宴會后,萬貞兒留沈鳶說了會兒話。
“鳶兒,近來學得辛苦,本宮都看在眼里。” 萬貞兒拉著她的手,語氣慈愛,“不過也別太逼著自己,慢慢來。有什么不懂的,盡管來問本宮,或者…問皇帝也行。”
沈鳶臉微紅:“謝太后娘娘關懷,臣女不辛苦。能學些東西,是臣女的福氣。”
“嗯,好孩子。” 萬貞兒越看越滿意,“本宮和你娘(王氏)商量過了,開春了,天氣好,老悶在屋里學也乏味。過幾日,讓皇帝陪你去西苑跑跑馬,散散心。你們年輕人,也該多處處。”
這幾乎是明示了。沈鳶心跳快了幾分,低頭應下:“是,臣女聽娘娘安排。”
于是,幾天后,西苑跑馬場,朱佑棱和沈鳶又見面了。
這次是“奉旨約會”,兩人倒比上次元宵街上看燈時自在了許多。
沈鳶依舊騎著她的追云,朱佑棱也挑了匹好馬。兩人沒再比賽,就并轡慢行,聊著天。
“聽說你最近在看《會典》和《諸司職掌》?” 朱佑棱問。
“嗯,太后娘娘讓看的,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正琢磨呢。” 沈鳶老實說。
“哪里不懂?說說看,或許…我能幫你參謀參謀。”
沈鳶也不客氣,就把最近看書遇到的幾個關于賦稅征收,地方官員考核的疑難說了。她問題提得很具體,顯然是真思考過的。
朱佑棱有些驚訝,隨即認真給她講解起來。他講得深入淺出,結合實例,把枯燥的條文說得生動明白。
沈鳶聽得眼睛發亮,不時點頭,偶爾提出自己的疑問,兩人竟像同窗討論學問一般。
跟在后面的宮人和容姑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笑意。這哪是談戀愛,這分明是‘御前授課’兼‘未來君臣奏對預演’啊!
不過,看著還挺和諧。
講完學問,話題又轉到邊關。沈鳶說起她爹家信里提到的一些邊鎮趣事和困難,朱佑棱也說了些朝廷對邊鎮的安排和考量。
兩人都發現,對方對兵事對民生,都有著一份共同的責任感和關切。
跑了幾圈,兩人下馬,在旁邊的涼亭歇息。宮女奉上茶點。
“你好像…不太喜歡宮里那些宴會應酬?” 朱佑棱忽然問。
沈鳶想了想,道:“也說不上不喜歡,就是覺得有點累。每個人說話都好像帶著好幾層意思,我得猜。不如像現在這樣,或者像在邊關時,大家有什么說什么,痛快。”
朱佑棱笑了:“我也不喜歡。可有時候,不得不應付。不過以后......”
朱祐棱看著她,真誠無比的道:“在自己宮里,可以不用那么累。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怎么自在,就怎么自在。只要別把房頂掀了就行。”
這帶著調侃和承諾的話,讓沈鳶心里一甜,也笑了起來。
“臣女可沒那本事掀房頂。”
“那誰知道呢?” 朱佑棱眼里滿是笑意,“沈娘子可是能開弓射箭,縱馬馳騁的女中豪杰。”
沈鳶被他打趣得不好意思,低頭喝茶。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微風拂過,帶著青草和花香。
這一刻,沒有朝政紛擾,沒有規矩束縛,只有兩個年輕人之間,自然而然的親近與默契。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過著。到了四月,山東、河南兩地爆發的旱情和蝗災到底還是沒控制住。
災情奏報雪片般飛來,比之前更觸目驚心。
有些地方,赤地千里,蝗蟲過境,寸草不生。流民開始出現,雖然還沒形成荊襄那樣的大股外逃流民,但這星星之火,也足以讓朝廷焦頭爛額。
派去的欽差回報稱,地方官府的賑濟,不能說完全沒用,但層層盤剝、敷衍了事的情況比比皆是。
粥廠里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發下去的糧種是陳年舊種甚至摻了沙土。更可氣的是,奏報里隱晦提及,一些當地的王府以及勛戚田莊,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響,甚至有趁機低價收購災民田產,或強征民夫修繕莊園的跡象。
接到這樣的奏報,朱佑棱當即就在乾清宮發了大火,摔了好幾個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