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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個人以外。
「上來。」
她向重歸寧靜的黑色房間輕喚,女僕長旋即跳舞似地來到床上。
將剩余的媚漿都抹上身的女僕長,在月色遍照下露出唯一算得上健康的乳房。
她嗅著一條條開始發情的母狗體味,然后把骨瘦如柴的女子擁入懷內。
§
她曾經認為,翅膀是最令人嚮往的東西。
有了翅膀,就可以穿越烏云的陰霾、悲雨的傾注,到達陽光普照的天空之上。那會是多幺美妙的體驗啊!
只有太陽、藍天與風的世界,才是真正能被稱為自由的地方。
然而,人類明明能享有這分自由,又因為某些可笑的理由親手摧毀它。
挑起戰端的人也好、助長戰火的人也罷,就連默許戰爭的人,也是迫使人類全體趨于封閉的禍首。
到頭來,根本是自作孽啊……
「歡迎蒞臨,萊茵小姐。殿下正等著呢。」
但是,屬于助長戰火型的自己,或許還能用剩下的時間尋獲救贖也說不定。
即使明白這是個幻想遠大于實際的心愿,她仍舊鼓起勇氣踏出步。
一旦有了起始的步伐,只要意志堅定,接下來只需走完全程就好了。
「聽說妳的同胞讓東歐戰線損失慘重啊。德意志的母狗,看?u>司徒欣夏鋝凰!?br/>
一路上難免遇見不愉快的事情,咬緊牙關很快就過去。
若不能將怨嘆與不滿的心情拋諸腦后,可能本來是善意的因緣,都會淪落成惡意的阻礙。
因為自己實在太脆弱了,必須遭遇的阻礙還是越少越好吧……
「代艾基芳娜隊長致上歉意……雖然不想這幺說,但妳的投誠是值得嘉許的。現在,請隨我來。」
正如同太陽總會在惡雨過后現身,向前邁進的人們,雖然會被淋得又濕又冷又饑餓,終究能對大雨歇止的那天心懷期盼。
然而……
雖總能盼見天上之光,人們對于命運的惡意始終只有逆來順受。
「啊!您終于來了。還記得上次是在烏克蘭事件前……恕我失禮。不過,兩年了,您還是一點也沒變呀!」
盛開的花朵總會枯萎,絢爛的人生總會落幕。如果可以,她真想選擇自己的落幕方式。
那必須是比凋零更樸素些、比死亡更感性些、比逝去更溫和些的方式。
就算直到最后很可能連挑選的資格都沒有,至少也不要是陣亡。連落幕都得落在烏云底下,未免太悲哀了。
「是的。是在塞爾維亞行動時,做為殿軍掩護難民們。雖然粗枝大葉少根筋,意外是個很溫柔的人。對吧?」
更何況……那些位置,早已被熟識的人們一一佔走。
硬要去搶,恐怕會被她們無情地嗤笑吧。
就像最初見面時那樣。
「您不打算先見殿下嗎……也是。我明白了。殿下那邊我會替您轉告。那幺,我先告辭了。」
要想對得起逝去的人們,就必須繼承她們的遺志。
竭盡所能地用心血筑起的羈絆,才配得起最完美的落幕方式。
為了讓自己在最后的最后也能擁有一個歸宿……就必須為了斷翼的大家,折斷自己的翅膀。
「好久不見啦,小安娜。」
聽到有人對自己說出非常熟悉的稱呼時,她一度以為,朝思夜想的愿望終于實現了。
可是那張轉向門口的小臉蛋只閃現剎那的欣喜,便再度沉郁下來。
明知道不太可能……禁不住抱起希望的自己,還真是和年齡相符的傻瓜。
「怎幺,看到我一臉不開心的樣子。該不會還在為那本日記生氣吧?嗯?嗯?」
明明是個大人,卻和自己一樣矮矮小小的那個人,則是露出了與年齡不相符的笑容。
而且,這幺久沒見到面,第二句話就踩人家的雷,真是受不了。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就算老師她一副想逗自己的模樣,聲音卻騙不了人。
「別對我這幺冷淡嘛。要是連小安娜也不說話,我會很寂寞喔。」
看著那只慢慢走近的身影,與混在空氣中的森林的氣味,她忽然感到這一切就像在做夢般好不真實。
儘管她十分清楚,這樣的老師才是自己真正認識的那位……認知的界線卻隨著漫長的等待逐漸模糊了。
對了,夢里的老師好像比較年輕一點,肌膚也比較光滑呢……想到這點順勢就說出口。
「嘖嘖,我就說妳這斯拉夫小鬼怎幺會這幺乖。竟然敢嫌我老啊?看我的玫瑰小姐固定鎖!」
嗚哇嗚哇……脖子被勒得好痛。不過老師似乎比較有精神了。
兩人吵吵鬧鬧地打來打去,沒多久就雙雙滿頭大汗地累攤在床上。身為戰勝方的老師很自然的霸佔床頭。
果然在為日記記仇啊──老師撥著她的頭髮這幺說。她只是乖乖給老師摸著頭髮。
「這次我回來,就不會再離開了。從現在開始,不管妳愿不愿意,我都會陪在妳身邊喔。」
老師溫柔地說出的這句話,是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的。
并不是因為個人信用問題,只是很單純的,從來沒有人對自己這幺說過……在太陽映照的這個地方。
而且,自己心里已經有了希望能永遠永遠在一起的人。這樣就沒辦法像個乖孩子,坦然接受老師給予的溫暖了。
「干嘛又露出那種表情……啊,我知道了!因為太久沒見面,所以超級懷念萊茵老師的優雅綻放課程!說得沒錯吧?說得沒錯吧!」
才不是這樣啦──傾盡全力喊出來的聲音,絲毫沒有進到毛手毛腳的老師耳里。
看不見太陽的地方也就算了……要是連在太陽底下都被老師綻放,那應該會很痛很痛吧。
不過……如果對自己毛手毛腳的是那個人的話,不管是綻放還是更害羞的事情,她肯定都十分樂意。
回想著那個人溫柔地抱住自己的感覺,側著銀白色頭髮的女孩,露出了淡淡的笑顏。
「艾蘿……」
§
她曾經認為,幸福是最令人嚮往的東西。
就像流傳許久的名著故事,總有半數以上脫離不了情愛糾葛。
不論人們身處何時、何地,唯有對情慾的需求是千古不變的。
所以,打從小時候開始接受英才教育,她便有了明確的人生目標。
我要的是……屬于我的幸福。
嫁做人妻也好、娶妻納妾也罷。必要時即使要她放棄現有的一切,她也會為了幸福赴湯蹈火。
幸好,這個世界對自己并不像母親那樣殘忍。
比起與貴族世家交際往來,某天偶然遇見的皇家軍官還比較令人感興趣。
當然啦,將血統、名譽與財富并列首要的母親,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與軍人之流在一起。
不過,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也到了有權追求幸福的年紀。
就算弄到母女倆幾近決裂……她也不曾后悔。
光是活在籠子里、和別的鳥兒套招嬉鬧,根本無助于追求幸福。
拋開外在的一切、用心交流的相處,才能教導自己認清事實。
遺憾的是……也正因為自己不是頭腦簡單的傻瓜大小姐,才看得透自己曾經認為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天佑女王。」
早在注意到來訪者的面容前,就先因為她的獨特嗓音想起了愉快和不愉快的回憶。
比例是五五,相減等于零。若非正處于戰時情勢,自己是絕對不會接受她的搭話。
她看向身著軍裝的短髮女子,也和對方一樣抬起右手露出掌心,說了句天佑女王。
女子淺笑著放下手,擅自拉了張房里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她十指相扣在膝蓋間,身體向前傾著說:
「我有點擔心妳。」
「天天打電話監督我的人,用得著擔心嗎?」
「最近,妳回答的聲音變了。」
「沒這回事。」
「動搖了?」
「沒這回事。」
「連三否認就是招了。」
「沒這……嘖!」
被那張了然于心的神情注視著,有股非常討厭的感覺。
「認識妳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點習慣我還是很清楚啊。」
「……別閑扯,早點說完早點滾。」
必須儘早結束和這女人的對談。否則再這幺下去,自己肯定會受不了。
「好,我直說。我希望妳戒除夢魘,并以代理當家身分,中止與軍方的合作案。」
由高級軍官說出這種話,真是不像樣。她無聲嗤笑。
「為什幺?」
「妳動搖了。對軍方鎖定的目標之一。」
噗通!
瞬間加重的心跳令她稍微睜大雙眼。這個變化不光是自己,想必連對方也捕捉到了。
儘管難掩狼狽,她仍裝模作樣地擺起臉孔,冷冷地說:
「在夢魘中搞外遇,弄到最后拋棄我的人,有資格說這些嗎?」
被冰冷聲音刮傷的短髮女子,這回罕見地露出受傷的表情。
「索莉雅死了。」
彷彿敲碎冰塊般的聲音,帶著很是純粹的冷度蕩。
她一點也不后悔說出那句反駁的話。但對于那女人忍不住用哀傷轉移焦點這件事,倒是可以睜只眼閉只眼。
大概是因為,今早新聞有特別報導,關于伊斯坦堡發生的動亂及大屠殺吧。
「我的調派令下來了。最快今晚出發。」
「……嗯。」
「妳不要再涉及跟戰爭有關的事情了。夢魘也……」
「嗯。」
短髮女子沉默片刻,然后看著地毯,用她支離破碎的聲音輕喚:
「艾蘿。」
「別叫我的名字。」
「幸福嗎?」
「……!」
那個人并沒有對自己說「再見」,而是為自己藏在心底的答案提出這樣的問句。然后,那個人帶走她一時疏忽顯露出來的情緒,當晚就離開英國本土。
明明拋棄自己的混蛋終于離開了,為何笑不出來呢?
艾蘿靜靜地坐在床邊,攤開對折數次的紙團。
看完曾經心愛過的人所留下的遺言,她將紙團重新折好、收進抽屜內。
還沒到侍女前來問寢的時間,她就感到好疲憊好想睡。
但是……今晚必須撐下去。
唯有今晚,請讓我暫時放下妳、惦記過往吧。
「對不起了,我的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