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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列車始自何處發車、將抵達何處?這些情報對它短暫的旅程而言一點重要性也沒有。
那團看似民兵的吉普車隊隸屬于何方?即使是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也無法清楚地獲知解答。
心一寒的她閉起了眼睛,心一橫的她拿起對講機。
「赫夫諾娃,動手。」
和跟蹤車隊平行進發的貨運列車敞開側柜,橫列于車廂的武裝士兵一齊展開掃射。領頭轎車失控打滑,后頭車輛失速撞上,不一會兒就在茶褐色的大道上撞成一團。特勤組才剛要重整態勢,旋即遭受迎面到來的吉普車隊無差別攻擊。盤旋在后頭的機組人員見狀,來不及回頭,就給列車車頂上的肩負式防空砲擊墜。整起攻擊展開的一分鐘后,跟蹤車隊已然徹底消失。
列車嘈雜地經過中古車旁邊時,對講機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兩名金髮女子不約而同地看向左側駛過的列車,只見士兵們正準備關上柜門,中間站挺了一位有著短翹褐髮的中年女子。那身掛滿一堆勛章的軍裝,總覺得和活潑起舞的短髮不很相搭。
「欠我一次,蕃茄女!」
金髮小不點迸出小小聲的哀鳴,搖下車窗朝對方扔出發信器,絲毫未被觸及的列車加速通往前方。待轟隆隆的行進聲趨于平淡,她這才產生下達某種重大決定的實感。不過……
「蕃茄女是什幺呢?」
「無聊的暱稱而已啦!快點忘掉!」
「喔……」
車子轉入熱鬧的市區,她們轉搭火車,走東北往烏克蘭前進。車上多的是從土耳其轉保加利亞再北上過來的難民,婆婆媽媽以彆腳的英語抱怨土耳其封鎖國境線、不許難民受敵軍「感召」,害她們這群無家可歸、對大英失望透頂的平民被迫繞個大彎尋求新故土。
聽說大部分土國難民都移往中東,這里只有一小撮,然而英非陣營在耶路撒冷南方的拉法赫沖突不斷,無論逃往哪一邊風險都不小。
既然如此,何不乾脆繼續當土國國民呢?
因為啊,伊斯坦堡獨立并恢復舊名君士坦丁堡以后,土耳其就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局。起事成功并屠殺土國國民的拜占庭革命衛隊,短短數日便召集到三千人以上的武裝分子,使土耳其舉國上下瀰漫著恐怖氛圍。
談及革命分子領導人──被稱為「獨眼的暴君」的那個女人,金髮小不點眼里簡直要迸出愛心似的,整個人興奮不已地說著:
「樂樂她啊!每天每天都能開出好漂亮的花花呢!」
她想起以前在黑色世界里聽聞的樂樂阿姨,好像是和金髮小不點一樣同屬于穿白衣服的女人,沒想到那個人就是最近經常佔據新聞面的風云人物呀?
思及伊斯坦堡大屠殺,某個高級軍官的臉龐就討人厭地浮現。那張臉很快就隨著小不點的花花感言和七嘴八舌的噪音沖淡,最后融入漸漸升溫的疲倦感之中。
思緒沉浸在半夢半醒的水平線上,幾度將入夢鄉,又給車上不安的氛圍拉回現實。
列車每駛過一座軍營就停擺一次,許多操著奇怪口音俄語的士兵上車見人就抓,那些被帶走的難民多半被拖往軍營,少數激烈反抗的人則被槍斃。
對于那些離去之人的歸宿,金髮小不點給了淺顯易懂的答覆:
「慰安婦。」
她不愿再追究下去。
直到抵達終點站以前,這班車仍反覆上演鬼抓人的惡劣戲碼,唯一沒被動到的就是她們這一群人。最后順利到達目的地的乘客,只有原先的十分之一左右。
基輔是座就算包覆在大雪下,仍舊比整個羅馬尼亞來得繁榮的都市。聽說烏克蘭西方及南方邊陲城市都發布了宵禁令,年輕人口涌入首都一帶,使當地熱鬧非凡。
她們投宿車站附近的飯店,難民們則是被帶開安置。老實說那些奉命前來接送難民的士兵,沒有比頻頻攔路的那群人好到哪里去,對某些人又踢又打的簡直就像在對待戰犯。
「別想太多無關緊要的事情,今晚就好好放鬆、補充體力吧!需要綻放服務也可以喔!」
「是的……那個,綻放就不用了。」
「呿!跟小安娜一樣彆扭耶。」
不不,這可不是因為彆扭,是真的無法承受突然要綻放……更何況房間內還有好幾個保鑣,在這種情況下綻放根本就是公開處刑嘛!
用過晚餐,還不到十點她們就早早入睡。
這下總算可以讓奔波一天的身心獲得解放──甜夢方酣,她就被人猛然搖醒。
「快起來,準備走人了!」
金髮小不點帶著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她,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冒著夜雪趕到深夜的車站。駐站警衛不知為何變成了士兵,那些戴著護目鏡、身穿黑色大衣的士兵攔下她們,和保鑣發生口角。
小不點搬出克里姆林宮批準的戰時特別通行令,宣告她們擁有神圣俄羅斯帝國及其盟邦的自由通行權。黑衣士兵則亮出神圣第二皇女的禁令,要求一行人退回飯店直到緊急狀況解除。由于士兵們完全不將帝都通行令放在眼里,雙方僵持不下,劍拔弩張的形勢一觸即發。
此時有個人前來替她們解圍,她一眼就認出那是站在列車上開朗大笑的褐髮女子。
「葉卡同志!這里是不是有什幺誤會?」
看似隊長的黑衣士兵走向前,搓著手套、吐著寒氣說:
「同志,快帶妳的人走,現在是緊急狀況。」
「聽說啦!塞爾維亞又遭到空襲,所以我們的人才要趕緊撤離。」
「不,妳們留下,狀況解除才能離開。」
褐髮女子皺眉盤手道:
「這樣不好!真的不好!葉卡同志,妳想藉錯誤的判斷挑起第二皇女和第三皇女的紛爭嗎?在這前線盟邦?」
喀啦喀啦喀啦!
褐髮女子一席話,保鑣和黑衣士兵紛紛舉起槍械,同時一行人左右皆傳來急湊的腳步聲。左右人馬全副武裝地加入一行人,她們全是褐髮女子的手下。被團團包圍的士兵們見狀,神色顯得緊張不安,隨后皆在隊長指示下收起武裝。
「這樣才對!這才是我大俄羅斯的好同志!葉卡同志,改天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黑衣隊長咬牙切齒地瞪了褐髮女子一眼,心不甘情不愿讓開一條路。
金髮小不點抓緊她的手,兩人在保鑣及武裝士兵護送下快步進入車站。
「第二皇女的軍隊在聶伯河以西進行全面交通管制,我們得趁管制擴大到烏克蘭全境以前離開。」
小不點的囑咐聽得她一頭霧水。
總之,可以理解成雖然同樣是俄軍、卻有各自的地盤對吧?
褐髮女子的手下自維修廠開出四節列車,眾人急忙上車。
「聯絡鐵路總局,用戰時特別通行令要求她們合作。」
「太強硬可是會引起反感喔?」
「總比被第二皇女抓起來好,快點!」
從她們對話聽來,或許不是單純的地盤問題了。但是她既累又不安,再無余裕思索這些事情。
眼皮重重地闔上以前,猶記神色疲憊的小不點替自己蓋上毯子、褐髮女子焦急地不曉得在說什幺,然后她就攀著流星般的意識之光,沉入純粹的夢鄉。
不很舒服地清醒過來時,已經是隔天早晨。
列車停駐在白茫雪景的一隅,前后不見屋舍人影,讓睡眼惺忪的她一度以為出了什幺狀況。底下十來輛雪色迷彩越野車前來接應,她膽戰心驚地和小不點換乘越野車,穿上雪衣、戴起附耳罩護目鏡,一行人便轉而朝山區挺進。
一醒來就在車上晃來晃去的實在有夠難受,接連行駛一個鐘頭簡直要人小命。路況顛簸到就連身旁的小不點也面露難色。
「花、花花又被震出來了……」
屁股痛到受不了再加上那句話帶來的可怕聯想,真是一路煎熬到底啊。話說回來,這種天氣也沒辦法手伸進去、把那東西推回原位吧?一個不小心很容易就會凍傷呢。
車隊停下時,她還以為終于抵達目的地,想不到緊接著又要步行。所幸步行距離不算太長,只走十來分鐘就看得見座落于銀白色深山的豪華宅邸。
精神為之一振。
終于來到這里了。
眼前的大房子……主人就在那里。
她跟著金髮小不點和褐髮女子走向大門,衛兵迅速確認過便放行。
就在衛兵按下通話鈴、向里頭通報的時候,屋內傳來一陣急湊無章的步伐聲,那聲音亂糟糟地打亂了里頭準備接塵的女僕們,隨后宅邸大門就在一道稚氣未脫的嗓音焦急催促下敞開。
她睜大了眼睛、看向從門扉內側沖往自己懷里的銀髮小不點,跟著染上那股又急又亂的情緒。
「艾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