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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借人。在我們吃飯的時候，你得做個好朋友，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

她以為亞當遇到了什么有趣的男人，亞當?shù)男韵蚝芊€(wěn)定，他只是從沒有對什么人動心過。有過幾次短暫的浪漫關系，幾夜，幾周，禮貌又周到。總在對方提出進一步發(fā)展前終止。

不是因為性，體位上的偏好不是問題，他可以上人也可以被上。據(jù)伯妮絲女士的感覺，亞當和他每一次的對象，都沒有全情投入過。可這一次，在教授自己發(fā)現(xiàn)之前，伯妮絲女士先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一樣。這是一個好的預兆，伯妮絲喝了一口餐酒，露出狡猾的微笑。

第三章

那天晚上分別前，教授總結：“就是這樣，一個聰明卻自卑的孩子。”伯妮絲女士不置可否地聽著，評價說：“除開沒留下水晶鞋的部分，幾乎算得上是一個仙度瑞拉。”

年輕人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多了一個仙度瑞拉的外號。

還傘之后他和教授的關系逐漸加近，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了指望，仿佛烏云都打開讓陽光照進來。這個過程充滿掙扎，他也許被折磨三天才敢試著跨出一小步，但他一直在嘗試，去教授的辦公室時間，提問，討論，努力申請做教學助理。

那個學期末他去探望他的媽媽，在療養(yǎng)院，也是精神病院里。大多數(shù)精神分裂型病癥的患者智商都不算很高，她卻是少數(shù)高智商的例外。聰明人患上這樣的病癥更是折磨。

她所在的療養(yǎng)院環(huán)境優(yōu)美，她甚至與醫(yī)生交上了朋友，年輕人按著側背包，像一個很乖的小男孩緊張地走進休息室時，她在和醫(yī)生下西洋棋。

年輕人說：“媽咪……”他的媽媽說：“等一等，克里斯。懷亞特醫(yī)生，請專注在棋盤上。”他的媽媽和他一樣瘦，灰金色的短發(fā)削得有幾分凌亂，也像個小男孩。醫(yī)生提醒她：“蘇，你的小男孩到了。”她卻說：“他又不會馬上就走。醫(yī)生，我領先你兩步。”

治療精神分裂的藥物有很大的副作用，比如眩暈昏亂，干擾思維，使人反應遲緩，又比如造成肥胖。但兩樣在她身上都沒有體現(xiàn)，她用很短的時間終結棋局，毫無懸念地贏了，轉(zhuǎn)向她年輕的兒子。

“克里斯托弗。”她審慎地說：“你規(guī)律地吃飯和睡覺了嗎？”年輕人以往每次回答這些問題都有些心虛，他常失眠到不得不吃藥，常常忘記吃飯，整個人都呈現(xiàn)出缺乏陽光和鍛煉的蒼白消瘦，像青春期猛然長高的青少年。可這回他只抓住了媽媽的手，不確定地說：“媽咪，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年長的女人平靜地說：“是什么，克里斯？”他把額頭貼在她修長骨干的雙手上，露出后腦上的棕色卷發(fā)，輕聲說：“媽咪，我大概——愛上了一個人。”

他的媽媽陷入沉默。十一月的陽光從休息室的落地玻璃窗照到她身上，她披著一件羊絨披肩，兩雙深淺不同的藍色眼睛對望。

她說：“我一直想……保護你，克里斯，你知道吧。”她從懷孕起就一直保護這個孩子，停用藥物，戒掉煙酒，在年輕人一兩歲時的第一次發(fā)病，也是出現(xiàn)有人要傷害她的兒子的幻聽和妄想。確診被束縛在療養(yǎng)院里以后，她甚至認為自己也是個不好的影響，希望她的兒子遠離她，不受那種可能精神分裂發(fā)作的基因傷害。但是她一天比一天知道，她保護不了這個孩子。

她捧起她的兒子的臉頰，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繼承了我的一切，姓氏，外表，頭腦，財產(chǎn)，只有兩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是不要像我一樣發(fā)瘋，二是不要像我一樣痛苦地去愛。”

年輕人用柔軟的缺乏血色的嘴唇親吻她的手，喃喃地說：“可是媽咪，我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一旦愛上，就無法自拔，這是他的性格決定的。他的媽媽無聲地嘆息：“希望你愛的人對你好。”

年輕人心里有些傷痛地想：可是我還沒有敢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