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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么?他付出了那么多代價,是被允許自私一點點的吧?
“叫獸,看到我這顆痣嗎?它叫淚痕痣,因為它,我總是哭,明明不想哭,明明已經死心哭不出,眼淚還是會不由自主流下來,把它滋潤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顯,害得我的眼淚越來越多,流,就止不住。叫獸,你說怎么辦,我是不是該把它點下去,點了它我是不是就再也不會哭,不會無緣無故掉眼淚了?”真的是無緣無故,他早已習慣失望,又哪里來得那么多情緒傷感淚流?
方惟見岳小賤一副半死不活魂不附體的樣子,不放心他一個人,便把他拽回自己家。
起先,孩子只是安靜地坐在客廳里,垂著腦袋默默掉淚,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好像斷線的珠子,砸在孩子天藍色的舊牛仔褲上,暈開一大朵一大朵,又連綿成一大片。這條珠鏈是有多長?淚珠怎么都掉落不凈,噼里啪啦反倒越發洶涌。
方惟給孩子倒杯果汁放下,思忖從何下手才能將那顆顆不斷接連不停的珠子收斂起來,孩子竟突然抬起頭,掛著兩行清淚,努力扯著苦笑,問道。
彷徨,無助,脆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散。那一點深褐色的淚痣,在濕漉的臉上這樣惹眼,似乎在炫耀它能夠操控淚水的魔力。很可惡,也很可憐。它只是一顆痣,何其無辜,卻要擔上罪名,遭受嫌惡,甚至連存在的權利都岌岌可危。
方惟的心,小小悸動了,憐憫這顆痣,憐憫這被淚水浸泡的孩子,到底是多么深重的愁苦,才使得淚水如此泛濫。
鬼使神差,抑或心動所致,方惟伸出手,捧住可憐孩子悲戚的小臉兒,抹拭冰冷當沾染了體溫的淚水。想著,他的溫度也許可以溫暖孩子孱弱的顫抖。
“為什么要除掉它呢?它的位置多么動人,多么漂亮。流眼淚也是一種新陳代謝的方式,如果是它讓你落淚,那么,它是在幫你把有害的毒素排出體外,留在身體里的,就全是好的了。”
“我也覺得它讓我的美貌更上一層樓,所以才舍不得。”
淚水在方惟的撫觸下漸漸止歇,身體漸漸回暖,岳小賤心里升起異樣的感動。他有多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溫暖疼呵?仿佛,他還是個特別特別小的小孩子,還被捧在父母的手掌心里,風吹不到雨淋不到,傷害侵犯不到。
撅嘴巴,抽鼻子,情不自禁做出小孩子才有的撒嬌,小奶貓一般,用小小的臉兒磨蹭方惟掌心,討要更多厚實的暖意。
被淚水浸泡過的眼眸雖然紅彤彤,但水盈盈的,比往常更加勾魂,直勾勾凝視方惟,令方惟的呼吸些許紊亂,手掌的熱度更升高了幾分。
方惟覺得,自己被這雙大眼睛吸進去了,眼瞳中倒影的自己或許還算淡定,實際心里已是漣漪陣陣,一圈壯闊過一圈。
孩子不哭了,他應該適時收回手,可他動不了。孩子的小手涼颼颼的,按著他,不讓他把手拿開;孩子的眼睛吸引著他,一秒一秒勾挑著桎梏在理智之下的野獸。
當岳小賤終于把手移開,方惟并沒有松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