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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他撥出求助電話差不多一刻鐘,可是,等待總是任性妄為的將等待的時間無限夸張,仿佛飛逝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足夠他凍死,凍僵,凍成冰雕。
岳小賤尚不到凍死凍僵的程度,但他確實麻木了,腦袋是木的,身子是麻的,不清楚具體等了多久,也感覺不到焦急,只知道等,茫然的等。
茫然到熟悉的車子行駛進來,停駐在與他相距不遠的地方都沒能發現。
方惟覺得岳小賤是被自己從灌木叢后挖出來的,小小的身子那樣緊繃,以至于暫時無法舒展開來。很明顯,孩子已經蹲麻了。
把冷冰冰的一小團迅速抱進車里,裹上他的羊絨大衣,暖風開到最大,方惟沒有耽擱,首先開離是非之地。
不時看看還沒有回神,哆哆嗦嗦的小可憐兒,愛憐之余,方惟心想:還行,還知道害怕,沒瘋到無可救藥。縱然稍許偏離他當初的預想,肯定已經得到教訓。
岳小賤最終沒能拒絕于世,跟隨于世一伙到某酒店某某房間拍動作小電影。都不是生手,進到房間立馬各就各位,開始準備。
岳小賤輕車熟路,按照一貫流程,先進到衛生間把自己清洗干凈,特別是一前一后兩處拍攝要點。不料,他剛洗完,套上假裝清純,卻極限挑逗情·欲的大號白襯衫,扣子才系兩粒,外頭就傳來嘈雜騷動——警察掃黃!
岳小賤登時慌了,什么都顧不得想,小褲褲都來不及穿,拿起手機就跳了窗戶。
之前在這間酒店的這個房間拍攝過兩三次,地理環境相對熟悉,岳小賤抱著雨水管從三樓順到地面。
酒店后面是停車場,因為平時客流量不大,來客車輛通常都停在前院,后面鮮少有人往來,所以沒人看見他。可,下半身真空,跑去出就算耍流氓,警察叔叔就在里頭秉公執法,讓人抓住,他管子就白爬了。沒轍,只好在原地蹲等警察叔叔功成身退。
可,警察叔叔走了,岳小賤就能堂而皇之逃跑了?必然不能,他下半身還光著呢。
岳小賤是真的驚慌失措了,臨時想不到其他辦法,就憑腦子里一個踴躍的念頭,撥通方惟電話,向他求救。
前兩通電話方惟沒有接,第三通岳小賤也要放棄的時候,方惟接了,說是剛才開會,不方便接聽。
聽見方惟的聲音,岳小賤眼眶一熱,腦子更亂,反反復復就會求方惟救他救他,方惟要他冷靜,追問幾次地址,最后幾乎用吼的,他才磕磕絆絆的想起自己所在位置,結結巴巴告訴方惟。方惟說馬上過來,又安慰他好一會兒才掛機。
岳小賤就開始等,方惟讓他別挪地方,他連左右一步都不敢挪,死心塌地,一動不動。
等的時候,從門縫里窺見的警察叔叔抓壞人的畫面不停回放倒帶,他真怕自己當時動作一慢,讓警察叔叔沖進衛生間抓個正著,然后就這樣光著屁股,在眾目睽睽下被押進警車,押進牢房。
他不知道拍GV會被定什么罪,不知道會不會被判刑,他只會想象牢房里的恐怖,失去自由的恐怖。
他不要再被關起來,無論是牢房還是任何地方。
一道上鎖的門,一個密閉的空間就代表無盡的黑暗無盡的折磨,他回想就會腿軟,會抖如篩糠,全身劇痛。
好像,他還在那個瘋子手里,不曾逃脫。
打死岳小賤也想不到操縱這一幕的恰是他第一時間想要信賴依靠的方惟。
不提家里的關系,憑方惟是法學院院長,國際法專家,在公檢法司的人脈根系就相當深厚,想要整治個把人,絕對比磕毛豆簡單。
岳小賤給他電話時,他確實正在開會,但絕不是不能接聽。他是故意晾著岳小賤,讓他在看守所里住一宿,給點小教訓,嚇嚇他,嚇跑他再拍GV的念頭。
可惜,他沒抗住。
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低估了岳小賤對他的影響力,那一聲聲震動,徑直震進他的心,抓撓擠壓,害他一陣陣悶痛,仿佛受了要命的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