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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上擔任秘書,后來房地產行業火熱了以后,他的幾個戰友就邀他一起也投
入了這個行業。說通俗點,就是搞房地產開發,他的幾個戰友負責集資,我爸因
為在體制內工作,就負責選擇地點,然后拿地皮。
雖說那時候地皮便宜,終究也是要錢的,尤其是位置好的地段。后來他們就
想到了部隊,因為部隊總是有大批閑置的土地,那些地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地方
上也不管,部隊也不怎么管,有時候用來蓋點集資房給自己人住。那時候部隊還
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業務,管理也比較松散。他們就是看中了這點,所以讓我爸出
面,通過以前的關系,弄來了一塊地皮,除了一些打點的費用,幾乎沒花什么成
本。
如果這算我爸賺到的桶金,那后來就容易多了,不過隨著手里資金越來
越多,我爸的擔心也越來越重,畢竟這樣的事總是潛藏著巨大的風險的,尤其他
那時候還在體制內。
所以,后來他就收手了,退休之后,他自己開了公司,做起了建材和承包工
程的生意,不再冒著風險去跑各個地方部門。那時候畢竟手里的人脈還在,加上
房地產持續火熱,所以我爸的生意也一直都不錯,后來我讀書的時候,我爸也慢
慢老了,把公司交給了我姐來打理,他跟我媽除了有股份,已經不再插手公司的
事,全部交給了我姐和我姐夫。
那時候因為我不愿意在我爸的庇護下過一輩子,我出來打工后,雖然我媽和
我姐一再讓我回去接手,但是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直到新領導上臺,開始大力整治作風,清廉反腐,那些陳年舊事也被翻了出
來,所以一大批人受到牽連。如果說我爸年紀已高,而且已經遠離官場多年,可
以免除懲罰的話,那些當年違規批出去的地皮要收回來,卻是件頭疼的事。要么
連房子帶地皮一起收回,要么把房子拆了,別擔心手續問題,直接給你來個違規
建筑就搞定。
「你爸那幾個戰友已經也已經基本解決好了,現在還剩一點地方,因為地段
好,處理起來非常困難,你爸他們的意思是,由地方出面征收,但是錢要我們來
出。」我媽說道。
「如果我們不出呢?」我問道。
「胳膊能擰得過大腿嗎?不出的話,他們總會把地收回去的,而且……」我
媽嘆了口氣,「你爸肯定要被判刑的,你姐的公司也會被凍結的,可能還會牽連
到你姐夫……」如果真的這樣,那我們家就算完了。
「你就告訴我還差多少錢吧。」我說道。
「差不多一千萬吧。」我媽說道我沉默了,一千萬,這可不是小數目,我知
道我姐公司一年的利潤也差不多這個數,這兩年人工、原材料價格都猛漲,她們
利潤本就不算高,而且她們做的項目從立項、審查、再到具體施工、驗收、銷售,
中間非常漫長,要等資金回籠常常都是幾年后的事,再算上各個股東,其實我姐
每年能拿多少錢我大致已經能算出來了。
「姐呢?」我問道。
「跟你姐夫在樓下,你別去了,她們已經吵了一晚上了。」我媽說道。
我下了樓,看見我姐跟我姐夫在樓下的花園旁邊,我姐很生氣的跟我姐夫說
著話,我姐夫坐在花壇邊,他沒穿軍裝,抽著煙,眉頭緊皺著。
「沒有我爸你能有今天嗎,你肩膀上的那些星星杠杠,你以為是天上掉下來
的?」我姐大聲說著。
「姐,姐夫。」我跟她們打招呼。
我姐看見我,拉著我走開了,「別理你姐夫,他就是個懦夫。」我姐憤憤的
說道。
「姐,你那邊怎么樣?」我問道。
「爸媽在公司的股份已經賣掉了,只剩我一點了,現在公司已經不是我們家
的了。」我姐嘆了口氣,「現在公司的項目我們動不了,以前開發商欠我們的錢
就算全收回來也不夠,更別說能不能收回來了,我說把我手上的股份也賣了,你
姐夫不愿意。」我知道對于她來說,公司的股份基本就是所有的財產了,如果賣
了,以后就只能靠我姐夫那點工資了。
「我說讓他去里面找找關系,看有沒有別的辦法,或者做點小手腳,起碼留
一點余地,那我們也不至于付出這么大的代價。可是你姐夫擔心自己牽連進去,
不敢去做,你說,我們家對他這么大恩情,他能有今天咱爸給他出了多少力,結
果現在呢,真是個懦夫。」我姐氣憤的說道。
「姐你別這樣說他,怎么他也是我姐夫,以后還要跟你一起生活的。」我安
慰著她。
「那你忍心爸那么大年紀被抓進去關幾年十幾年?還有你以為我們公司的股
東都是誰,不都是爸的那些戰友和他們的親戚子女,如果這事真的搞不定,你覺
得公司還開的下去?」我姐說道。
「姐你們不是私企嗎?」我問道。
「私企?私企還不是一樣,要治我們的話人家沒有辦法嗎,股東都倒了,再
隨便給你掛個罪名你還能活的下去?」我姐說道。
「姐你別著急,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吧,重要的是不要跟姐夫再吵了,剩下的
我再想想辦法吧。」我安慰著她。
我姐嘆了口氣,她看了下遠方的姐夫,轉身上了樓。
我爸蒼老了許多,原來那個精神矍鑠眼神敏銳的男人,如今突然就成了佝僂
憔悴的老人,仿佛一夜之間,滿頭灰白的銀絲。已經戒煙很久的他又抽起了煙,
一根接一根,我看著煙霧繚繞里那張滿臉皺紋的臉,心也糾結起來。
我見到了久未謀面的侯叔,他帶著另外幾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人來到我家,
我爸對我說,小安,你出去逛逛,爸跟侯叔他們商量點事情。
爸你讓我也聽聽,也跟你們想想辦法,我認真的說道。我爸卻搖搖頭,小安,
這是我們的事,爸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那天他們在家里呆了一下午,等他們終于走了之后,我進去只見到滿屋子煙
霧繚繞,桌上凌亂的茶杯和一地的煙頭,還有我爸那張依舊沉重的臉。
我問他怎么樣了,他沒有回答我,徑直進了臥室,然后關上了門。
我又去問我媽,她眼里閃著淚花,嘆了口氣,搖搖頭說,你爸已經準備把我
們家房子賣了,他不想讓你們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