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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傳聞有誤。你對那個男人不止是露水情緣,而是情根深種。”
費爾抓著她的手,貼上臉頰,“可是,怎么辦?他被我殺了,用抱著你的這雙手。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恨我嗎?”
有恨,好過無情。既然還有余力肖想別人,那順便做點飯后運動。
四季如春的島嶼,云卷風舒。一樹梨花搖落,粗壯的樹干被充沛的水液澆灌。
被動出了一身汗的舒律婭,眉宇展露出疲憊的痕跡。
費爾口上逞能,不依不饒,實際比揍敵克家族有良心得多,把人從樹杈上抱下來,坐在膝蓋上,與他面對面。
怎么也看不夠,抱不完。
于是雙手摟著她的腰,下巴墊在她肩膀上。興致昂揚的家伙還沒退出,方興未艾,只是不動作了。
風徐徐地吹,舒律婭破碎的記憶在滿園的花香里拼湊、溶解、重塑。
第一反應是荒唐。
她真的從噩夢里完全清醒了嗎,還是轉身陷入另一種噩夢?
要如何分辨夢境和現實的差別,抑或原本沒什么分別。
收拾好行裝的伊曼、本,前來與世界上關系最為密切的人告別。
揍敵客家族實力深不可測,更有扭轉因果律的恐怖存在鎮守,常規的以數量取勝的計算,倒顯得排位靠后。
他們此次一離島,必然再不會回來。不論結果是勝是敗,人是生是死,均不會回來,給別人找到舒律婭留下隱患。
她該慶幸吧,往后余生,能在沒有他們的世界里生存,以此抹去無心勾勒出的污點。
舒律婭單手捂著臉,神情地動山搖。
三人一見,便知她順利脫離了念釘的控制。
本蹲在舒律婭身前,牽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伊曼他,殺了揍敵客一員。殺手家族一定會對我、我們,窮追猛打,不死不休。”
“兩敗俱傷固然挺好,同歸于盡更顯不錯。您大可趁這個機會離開我,離開我們。如同您之前做的一樣。”
是的,舒律婭拋棄過他們。
拋棄了割舍不掉的孩子,因為屢次嘗試,屢次失敗,重復堆疊的焦慮、挫敗,影響了最終判斷。
清醒地意識到僅憑她一人,絕無從枯枯戮山有驚無險地帶出三個孩子的可能。
就那一次,唯一一次。
被抓回來后,從此和孩子們離分。
接受不了事實的費爾,負氣出逃。
伊爾迷抹掉了舒律婭腦中,關于費爾和本的記憶,本來就不該為無關緊要的人事,浪費大腦的儲存。
而今,年歲流逝,主次移轉,三個人中,相對少言寡語的伊曼,發出靈魂的質問,“我與揍敵客家族一同破滅,您會拍手稱快嗎,還是如釋重負?因為缺少了濃重的負累。”
舒律婭張著口,發不出一個音節。
伊曼撫上她的眉頭,揉順了,“負有原罪的我們死了,您會高興嗎?”
“想必是相當雀躍。”本替她回復。
沒得到回答,兩兄弟轉身要走。舒律婭心知他們一走,以后再無相見的可能,猛地抬起身子,一只手一個,抓住兩人衣角。
因竄得猛了,激起一連串連鎖反應,當下身子一軟,坐了回去,在地心引力作用下,坐得比原來更深更重,險些閃到了腰。
被當做人肉墊子的費爾,一身悶哼,青筋暴漲。
伊曼定在原地。
本回過頭,望進一雙波光瀲滟的眼,人蓄著淚光,滿滿當當的歡娛承載不住,泛濫出來,令雙頰暈著濕紅。
“到最后了,您還是不肯與我們多說說話嗎?”本攢出一個苦笑,“因為我們是您的恥辱。”
“不、不是……”激蕩的情緒沖擊四肢百骸,舒律婭捂著嘴,壓抑著自己不發出羞惱的聲音。
無奈跟前的人遠比他們的父親壞心眼,非逼著她當面表態才可以。
或許是不安,沒有安全感。自小與母親分離,父親不仁,牽扯出的后遺癥,是與骨血子一同遺傳的病態。
“俄狄浦斯悲劇結尾,王后羞愧地上吊自盡,您要拋卻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擁抱死亡嗎?”
伊曼扯下胸針,遞到她手里,“我冒犯了您,您大可對我做出懲戒,只是不要傷害自己,辜負了我們的真心和用意。”
他握著舒律婭的手,任由針頭尖銳的一端直直逼進他的眼球。再往前進一寸,即可刺瞎他的眼睛。
讓他在殘酷的斗爭里,咬定落敗的結局,用死亡贖清一生罪孽,和這一身臟污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