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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識弈沒察覺她的窘迫,兀自往下說:“我心里難受,就出去給林秘書打了電話,讓他立刻幫我報手語課。我想學,想看懂你每一個手勢的意思,想讓你和我‘說話’的時候,再也不覺得費解。”
諸愿猛地睜大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破土而出,帶著微弱的癢。
她遲疑了幾秒,比劃了個手語驗證:〈所以你現在能看懂我的手語?〉
下一秒,顧識弈的聲音清晰的響起:“是的,我現在能看懂手語了。”
諸愿腦海里猛地閃過剛剛對哥哥比劃“不想借他錢”的手語,臉瞬間露出尬尷的紅暈。
他該不會都看見了吧?那他得多難過?
顧識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握著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帶著令人安心的溫暖。
他笑了笑,聲音柔和:“沒關系?!鳖D了頓,又拾起方才的話頭,語氣染上幾分沉重:“就在我和秘書交代完課程的事,爺爺的管家突然打來電話,說老爺子病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讓我立刻回去?!?
那時諸愿的病情反復,身體虛弱,而諸老爺子曾經嚇唬過她,她每次見他都很害怕。
顧識弈怕她受刺激,連婚前協議的事都不敢解釋,更不敢把諸老爺子病危的消息告訴她。
可他不能不回去。
他十歲那年就沒了父母,雖然后來知道父母的離世和諸老爺子脫不了干系,可他到底是老爺子一手養大的,給了他最好的物質生活,教他商場上的謀略。
老人臨終,他沒有理由不回去送最后一程。
而且,那時顧城文為了爭奪顧氏,還派人截殺他,他不得不回去解決。
但這些腌臜事他并不想讓諸愿知道,免得煩心。
諸愿看著顧識弈泛紅的眼角,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她下意識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沒事?!鳖欁R弈察覺到她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暖意,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愿愿,可不可以……別不喜歡我?如果我還有哪里做得不好,你都告訴我,我一定改,好不好?”
諸愿心里咯噔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一時心軟,竟然主動握了他的手。
現在再甩開,好像太刻意了。
她咬著唇,心里亂成一團麻。
理智告訴她,不能再和他糾纏下去,她的記憶里,根本沒有喜歡他的痕跡。
可心底深處,又偏偏舍不得看他這般難過的模樣。
她今晚找他攤牌,就是因為這兩種情緒在心里反復拉扯,讓她喘不過氣,想徹底做個了斷。
可現在,顧識弈把一切都解釋清楚了,她好像……再也找不到拒絕他的理由了。
顧識弈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他放柔了聲音:“很晚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諸愿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的睜開眼,卻驚覺自己竟飄在半空中。
而病床上躺著的,是沉睡著的自己。
諸愿嚇得心臟驟停:難道她就這么睡過去了?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諸愿看得目瞪口呆,她的靈魂明明在這里,為什么身體還會醒過來?
正驚恐間,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靜姨走了進來。
病床上的“她”在手機上打字問靜姨,【我為什么什么都不記得了?】
靜姨嘆了口氣,柔聲解釋:“你前天晚飯后說不舒服,醫生讓觀察一晚,結果第二天早上情況突然惡化。緊急做了手術,昏迷了一天一夜,所以才不知道這兩天的事。”
病床上的“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飄在半空中的諸愿卻驟然愣住,她想起來了,病床上的,是去年的自己。
這個念頭剛落,眼前的景象突然天旋地轉。再睜眼時,眼前的她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床上玩貪吃蛇。
顧識弈推門進來,遞給她一杯奶茶,是她最喜歡的布蕾脆脆奶芙。
諸愿的心猛地一顫。
原來白天他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打算等她好一點,就買奶茶給她!
畫面又開始飛速切換,像一部快進的電影。
她看見靜姨拿著小鏟子遞給她,笑著說,“這是顧總特意交代的,說您或許會想親手種一顆山茶花樹?!?
她看見深夜里,自己對著按摩椅手足無措,顧識弈皺著眉兇她快去洗澡,轉身卻默默拿起螺絲,替她把按摩椅組裝好。
她看見自己謊稱失眠去書房借書,實則想拍他的u盤,他卻半點沒有懷疑,任她拍照,還問她,“拍好了?”還看見他手臂上被她咬出的牙印,他卻半點沒計較。
她看見他明明公務纏身,卻每天開車送她上班,下班沒空,也會讓司機準時來接,只因為怕她聲障不方便打車。
她看見他明知道那是場披著溫情外衣的商務局,卻為了幫她還人情,點頭同意了赴約。看見她被眾人冷落,孤零零的站在角落,明明前一秒還在微信上提違約離婚,下一秒卻叫她過去坐在他身邊,對旁人淡聲說:“我更喜歡安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