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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奇怪了。
沉思片刻后,江羨舟鬼使神差地在沈知黎對面坐下,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你十三歲從巴黎回國那年,發(fā)生了什么事,你還記得嗎?”
剛嚼了兩口肉的沈知黎:“?”
她咽下嘴里的東西,眉頭微蹙。
“……記得啊,那年我母親去世了。”
說到這,她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也空了一瞬。
“就在那年冬天,我記得很清楚。”
“在那之前呢?”江羨舟追問。
“之前……?”
沈知黎疑惑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么對她的過去這么感興趣。
“我就是從巴黎回國,然后發(fā)現(xiàn)媽媽病得很重,然后每天去醫(yī)院陪著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然后發(fā)現(xiàn)了沈之俞母子的存在,然后大病了一場……”
她說到這里,聲音頓了一下,眼神也變得有些茫然。
像是在一片濃霧中尋找著丟失的路徑。
“后面的……我有些記不住了,很模糊。”
說完,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是在解釋。
“但這也很正常,因為從那之后沒過多久,媽媽就去世了……”
江羨舟聽著她的話,搭在桌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起來。
腦子里已經(jīng)是一片空白。
沈知黎……
她好像真的忘了。
但不是單單忘了他一個人。
她是忘了那整整一段時間。
從巴黎回國,到母親去世,中間那段最混亂、最痛苦、最黑暗的日子……
在她的記憶里,只剩下了幾個支離破碎的、無法串聯(lián)的片段。
那些深夜的哭泣,那些在醫(yī)院走廊里的崩潰,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羨舟的喉結(jié)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喉嚨里干澀得發(fā)疼。
他想張嘴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該怎么開口?
“其實我們認(rèn)識,而且認(rèn)識很久了”?
“你曾經(jīng)在醫(yī)院的樓梯間里哭著抱住我,讓我?guī)汶x開沈家”?
“我陪著你度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你讓我在欽州學(xué)院等你”?
不行。
這些話說出來,沈知黎會怎么想?
會覺得他是個變態(tài)嗎?
明明她都不記得了,他卻一直記著,還裝作陌生人接近她。
會覺得他居心叵測嗎?
利用她失去的記憶,利用她短暫的好奇心,重新擠進(jìn)她的生活里。
江羨舟的手指越收越緊,幾乎要將自己的掌骨捏斷。
更何況……
他抬起眼,看著對面那個正皺著眉頭,努力在記憶的廢墟里搜尋的女孩。
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
雖然和沈引洛的關(guān)系劍拔弩張,雖然提起沈之俞時還是會不耐煩。
但至少……她不用再像當(dāng)年那樣,每天哭到眼睛紅腫不堪,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仿佛隨時都會碎掉。
她現(xiàn)在,會穿著各式各樣的漂亮裙子,驕傲又恣意地走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這樣就夠了。
想到這里,江羨舟像是松了一口氣。
緊攥的手指,緩緩地,一寸寸地松開了。
他不能說。
至少現(xiàn)在不能說。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江羨舟的聲音很淡,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聽不出真實的情緒。
“那段時間對你來說太痛苦了,忘了也好。”
沈知黎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這家伙,怎么說著說著開始善解人意起來了?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江羨舟避開了她探究的視線,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jìn)她碗里。
“沒什么,就是隨口問問,快吃吧,真的要涼了。”
沈知黎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睛里閃爍著懷疑的光。
但最終,對美食的渴望還是戰(zhàn)勝了刨根問底的欲望。
她沒再追問,低下頭,開始專心致志地對付碗里那塊酸甜可口的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