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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狂接著問道:“你師父的武功,可全數(shù)教給你了?”
許訚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怔住一瞬。
他作為谷簾派的大弟子,師父早早就將全部武功傳授給他,讓他下山歷練。可他記得有一次半夜,他和謝蘭升偷偷看師父練功,卻曾見師父使過一套掌法,精妙無比,從未展示于人前。
北狂見許訚的反應(yīng),心下已經(jīng)明白了幾分。
“你也莫要怪你師父。他偷偷試招的不是他本門的功夫,而這門功夫,他曾立誓不傳授任何人?!?
許訚驀地看向北狂,還欲再問,只見北狂長袖一揮,往廂房里間去了。
第15章 靈雀
春去秋來,樹葉綠了又黃,轉(zhuǎn)眼已是數(shù)月。
這日,惠定心中默想著昨夜想出的招式,想在今天和許訚對陣的時候試一試,邊想著邊走入寺中。
只見一個墨綠蒙古大氅的年輕女子背身在對許訚說話,言辭激烈。
敏格?
她轉(zhuǎn)身匆匆離開,和惠定擦肩而過,兩人幾乎要撞上,敏格怒道:“別擋道!”
惠定不答,只是默默向敏格那邊移了半步,淡淡道:“這才是擋道”。
惠定這些時日和北狂相處,知道他雖行事乖張,卻心懷大義,對他頗敬重。想起之前敏格為了一己之私將北狂軟禁在此,對她暗自升起一絲厭惡,不自覺竟犯了嗔戒。
敏格眉眼含怒,蓄起掌風(fēng)便向惠定拍去!
惠定一個轉(zhuǎn)身靈巧躲開,敏格心中大怒,向惠定連擊十掌,只是每逢敏格向前搶攻,惠定總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將她的掌勢化為烏有。
兩人身形交錯,而后又分開。
惠定心中奇怪,敏格自幼便在陰山派中習(xí)武,可是為何掌風(fēng)綿軟,出招緩慢,竟似剛習(xí)武不久之人。
她自然不知,有北狂的提點,再加上許訚和她對戰(zhàn),她的武功已經(jīng)躋身江湖高手之列,對陣敏格輕而易舉。
半晌,敏格苦澀道,“你這功夫,是北狂教你的吧?”
惠定搖搖頭,“北狂前輩并未傳授我一招半式,只因我對陣許施主,前輩偶爾會點撥一句。”
敏格神色古怪地看著惠定心想: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北狂的點撥,一句兩句便可受用終生,何況有江湖上的頂尖高手作為對手練習(xí)。
她的憤怒如火焰般灼得肺腑生疼,忽然大笑道:“好啊,真好,我機關(guān)算盡不過是想得北狂點撥一二句,可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便得到了一切。”
一念至此,長劍出鞘,劍尖直刺惠定心口!
“住手!”北狂從廂房中走出,喝道,“看在我和你父親的情誼上不計較你的一場算計,可你也莫再生是非。”
長劍劍尖停在空中。
敏格不似此前氣焰囂張,反而有一絲哽咽之意:“前輩說是看以前的情分,可是我父親在戰(zhàn)場上兇險異常,您卻全然不管不顧。雍朝大軍不日就要和我軍對峙。我父親派了三路大軍前去迎敵,可是雍朝大軍的人數(shù)是我們十倍之多,如何能抵抗?您便要眼見著我父親戰(zhàn)死疆場嗎?”
北狂沉默良久才答道,“你父親的野心已經(jīng)太大了,勾結(jié)沙俄想要吞并中原。我雖和你父親是過命的交情,可我終歸是漢人。 ”
敏格咬緊牙關(guān):“蘇和葛青部落年年上貢給清朝最好的馬匹,最好的藥材,還要時時以心掉膽擔(dān)心雍朝有一日會揮兵而來,我們只是想要自給自足,不想永遠跪在雍朝皇帝面前等待他的發(fā)落,我們有什么錯?”
北狂閉上眼睛,似是在壓制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緒。
惠定緩緩開口,“眾生皆苦,如何能因為你的苦,就強逼他人必須出手相助?”
敏格雙眼通紅道:“你們中原人,最會講這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將其他人的命運高高掛起。你這個小僧人,以為自己四大皆空,無嗔無癡,只不過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愛的人,根本就沒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你沒有愛的人,你沒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惠定一怔,心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噴涌而出 — 我愛的人是誰?我想要守護的東西是什么?她竟真的不知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她腦海中莫名浮現(xiàn)出殷鳳曲的身影。在陰山派小樓中,她不顧自身安危都想要救下他,兩人不過相識幾日就那般舍生忘死,是因為她想守護他么?
敏格見北狂不答,紅了紅眼睛,扭頭便離開了。
惠定看著敏格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第一次見她,她意氣風(fēng)發(fā),仿佛一頭對獵物勢在必得的豹子,可如今,同樣一套裝扮,她的背影竟生出一絲蕭條之意。
惠定不懂這中間的種種利害關(guān)系,只是沉默。她捏了捏僧帽帽邊,摘掉僧帽,青絲垂落,反手將長發(fā)于背后簡單系起。
不知道為什么,她有些不想戴這個帽子。
她忽然想到了方丈要她問高僧的那個問題 — 救兔還是救人?曾經(jīng)的她覺得應(yīng)該不插手因果,不造殺戮。寧可見死不救,也不開門破殺戒,可是如果門外的不是兔子,而是自己的兄弟親人呢?
北狂如今便是那個守門人,他可以幫助蘇和葛青,但是代價便是雍朝的百姓。
而北狂已經(jīng)做出了他的選擇。即便艱難,即便不忍心,他也只能咬牙堅持下去。
惠定在北狂向來不羈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陌生的疲憊。
“前輩,可愿隨晚輩回到中原?”許訚忽然開口,再次發(fā)出邀請,目光沉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誘惑力。
惠定心中一動。
確實,此時向北狂提及回到中原是最好的時機,既然北狂已然絕對不會幫助蘇和葛青,那么他留在漠北已無任何意義,既然許訚的師父和北狂是舊相識,沒有道理北狂會拒絕。
北狂笑道:“我若不愿意,你能奈何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