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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為什么會舍命相救?”
“你是天生不會說話么?”
“是你讓我吃的那碟藥粉吸引了靈雀,寧不許才未對我出手么?”
那天夜里,惠定要他吃下一碟藥粉,若不是向他展示了他師兄的令牌,他斷然不會聽她的。
惠定聽到最后一個問題,整個人怔了怔,哭笑不得—她本意是要謝蘭升將那碟沁了草藥的禽粟抹在身上,這樣經過庭院的時候就可以借著雀鳥騰飛環繞之際逃跑,他竟然吃了下去,難怪藥效這樣慢,直至最后一刻才吸引來靈雀。
惠定右手繞到自己頸后,將散落開來的烏發悉數收于掌中,繞了幾圈,露出雪白的纖頸。
她不施粉黛,如今傷重,平添了一份病懨懨的美。
謝蘭升起先是臉上一紅,忽然他眼睛睜圓了,嘴張得仿佛能放下一個雞蛋。
“你是……大昭寺的收尸僧人?!”
那個沉默少言的僧人,居然就是救下自己的女子?
“咳咳……”惠定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溢出嘴角。
寧不許最后那一梭銀針,盡數由后背穿入了她的丹田,惠定如今每呼吸一次,都感覺到全身顫栗。
銀針細如牛毛,留下的傷痕極小,是以謝蘭升并不知惠定傷情。
謝蘭升見狀,終于明白眼前這位姑娘傷得有多重。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來,倒出幾顆褐色藥丸 —
若不是鄧醫生研制的藥丸續命,一槍尖貫穿胸口,哪里還有命活著見寧不許?
惠定接過藥丸悉數吃下,半晌,覺得肺腑的疼痛壓下去不少。
謝蘭升拍著胸脯,道:“惠定姑娘放心,谷簾派定然治好你的傷!寧不許又算什么?”
惠定苦笑— 算什么?算天底下最好的醫生。
寧不許既然說動用真氣會經脈盡毀,自然是真的。
惠定初修父親留下的秘籍不久,勉強打通另一條脈絡,卻感覺原本的脈絡正在一寸寸斷裂。
雪已經停了。
一入安泰城,便是和漠北風光完全不同的場景。
沿街人聲鼎沸,推著掛滿剪紙、提現木偶的木班車的小販吆喝著招攬生意,飯館開門將燒好的幾道招牌菜置于門口木桌上迎客。
糖醋魚,花雕雞,蝦仁豆腐。
都是謝蘭升最愛的菜。
謝蘭升已然移不開眼神,當然也移不開腳步。
“姑娘,我們便在此處歇腳?”謝蘭升道。
惠定點了點頭,她身體虛弱,幾乎要跌落下來,謝蘭升便攙著她下了馬車。
店小二見他二人衣衫襤褸,卻并不嫌棄,頗為重視地將他二人引到了廳中最矚目的位置坐下。
還沒等謝蘭升說話,店小二笑道:“兩位客官想吃點什么?”
謝蘭升道:“就上門口的那幾道菜吧。 ”頓了頓,想到惠定吃不了葷,又加上一句,“還有幾道素菜。”
不一會兒的功夫,三道菜就端上了桌。
謝蘭升看到糖醋魚,幾乎要感動地流下淚來,立馬夾了一大塊,放在口中,閉上眼睛仔細品嘗。
“呸呸呸!”下一秒卻全部吐了出來。
這是醋魚?這是魚醋差不多! 酸得人牙掉。
惠定正夾著一塊青菜向口中送,見狀手頓了一頓,還是抵不過肚子餓得咕咕叫,將青菜送入口中。
清脆可口,好吃極了。
謝蘭升見惠定臉色未變,將筷子接連伸向了花雕雞和蝦仁豆腐,無一不是呸呸吐了出來。
其他客人皆向他這邊側目。
謝蘭升有苦難言,只是擠出來一個笑容。沉默片刻,便想要起身離席 — 菜是一口也吃不下了,只能換家飯館。
店小二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 “這位客官還沒付錢!”
謝蘭升有點心虛,他才想起自己身上半枚銅錢也沒有。
謝蘭升僵直著后背轉過身來,笑道:“可以賒賬么?”
店小二面露不悅,道:“我們店并無賒賬這一說。”
謝蘭升看向惠定,惠定目光清澈地看回他,好像在說—化緣嘛,她熟悉得很。
謝蘭升搔搔頭,又拍拍衣衫,實在是不知道怎么辦。他從小生活優渥,一擲千金,何時吃過霸王餐?
店小二見他面露難色,便道:“若是客官實在要走,那便在門口大喊三聲我吃了霸王餐,這事也算了了。”
謝蘭升最好面子,讓他喊,不如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