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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依言闖蕩江湖這么多年,死而復(fù)生這樣的怪事,她也從未見過。
秦依言喃喃道:“這……這太怪了。”
惠定便將自己昏死之前如何練習(xí)殘卷之中的功法,如何感到肺腑暢快,一一告訴了秦依言。
秦依言思忖道:“冰雪之下,泥土冷意覆骨,激發(fā)了菩提斬內(nèi)功心法,助你連接全身經(jīng)脈,又同時護住你心脈片刻,減緩瘋長的經(jīng)脈刺向周身的速度。看來將你封于泥土之中反而助你渡了此劫。因修行菩提斬替你重塑筋骨,從此之后你體內(nèi)運行經(jīng)脈便和常人不同。你父親的武功救你一命,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半晌,她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冰冷,道:“如今就差那最后一冊殘卷。待你習(xí)得完整的招式,莫說是那禿驢寂恩,便是整個中原武林,任你取誰首級!”
最后那句話殺氣四溢,聽得惠定心中一驚。
任你取誰首級……我要取誰的首級?
秦依言說罷,從腰側(cè)拿出那把吹毛斷發(fā)的軟劍來,遞到惠定面前,道:“從此以后,這就是你的佩劍。”
惠定一驚,道:“這把劍,秦姨等了十年,我如何能收?”
秦依言淡淡道:“你自然能收。”
惠定皺眉,神色之中滿是不解。
秦依言笑道:“劍的主人若是都不能收,天底下還有誰能收?”
惠定驚道:“劍的主人?”
秦依言指了指劍柄上的暗紋曇花,道:“喏,這不正是你的名字?”
惠定一怔,看著那朵曇花沉默不語。
秦依言道:“你可知道你單名一個曇字的由來?”
惠定搖搖頭。
秦依言眼神柔和,仿佛陷入了回憶,道:“你父母相遇于一朵曇花的盛開,所以他們叫你阿曇。”
中秋月圓之夜,煙花漫天,少男少女,于寂靜的懸崖邊相遇,對視笑望,崖縫間朵朵曇花于此刻緩緩綻放。
便是小僧人持戒守心、佛心澄凈,前朝公主家丑國恨纏身、心如死水,此情此景,如何不心動?
惠定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朵曇花 —— 阿曇……阿曇,原來她的名字是父母的情之所至。
秦依言繼續(xù)說道:“你母親曾說,她希望你一生平凡幸福,遠離江湖紛爭。但若身邊豺狼環(huán)伺,則愿你身負寶劍,斬虎狼、退兇邪。”
—— “于是我花了八年的時間尋找上好的玄鐵,十年前找到那鑄劍大師,讓他打造這把劍。”
—— “原本以為此生沒有機會將這把劍交出去了,只能供于你父母的靈前。如今你還活著,這把劍,自當歸你所有。”
秦依言再次將劍往前遞了遞,道:“阿曇,接劍。”
惠定卻猛地收回輕撫劍柄的手,如同被火灼燒了一般,臉色慘白,喃喃道:“我不能收。”
秦依言皺眉道:“這劍不夠鋒利?”
惠定搖搖頭,道:“就是因為這把劍太鋒利了。”
秦依言道:“鋒利,不好么?”
惠定道:“這把劍太過鋒利,出鞘非見血不歸 —— 所以我才不能收。”
秦依言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心思善良,不愿和人逞兇斗狠,但是若有人要取你的性命,難道你也由他?”
惠定沉默不語,半晌,道:“無論如何……我不能破戒。”
秦依言面如冰霜,她沒想到惠定竟然愚信至此,站起身來,喝道。
——“戒?!”
——“哪里來的戒?!”
——“你一個好好的姑娘家,在那群禿驢的破土廟里住了十八年,我沒去拆了那廟,割下那禿驢的頭,是因為答應(yīng)了你父親不去復(fù)仇。”
——“那寂恩老賊害死你父母,還敢讓你守戒?!”
——“你就從來沒想過殺了他?!”
惠定萬千思緒于腦海中閃過,驀地一怔,仿佛被最后一句話錘中心臟,心口一陣劇痛。
“你就從來沒想過殺了他?!”
她驀地想起,殷鳳曲也問過這句話。
那日兩人于馬車內(nèi),殷鳳曲曾說他必殺許訚。
惠定驚道:“那我定會阻止你。”
馬車內(nèi)一片寂靜,男子垂眸,鼻梁高挺,側(cè)臉輪廓鋒利。
半晌,殷鳳曲問道,“若有一天,你的那位許大哥要殺我呢?你會站在誰那邊?”
惠定怔了怔,悶聲道:“許大哥怎會要殺你?”
殷鳳曲自嘲般地笑了笑,道:“我要殺人,人要殺我,天經(jīng)地義。我以北狂行蹤要挾你和我同行。若他要殺我,于你也是好事一件。”
惠定驀地抬頭,看著殷鳳曲的眼睛,誠懇道:“不是這樣。你死了我也會難過,我不要你死。”
殷鳳曲一怔,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坦誠,倒是臉上一熱,輕咳一聲,道:“心慈手軟,倒是和你的許大哥很像。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要傷了誰,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