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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在一旁聽著,不明所以,道:“四皇子是在問誰?”
殷鳳曲努力平復呼吸,猛地攥緊拳頭,借指間的刺痛穩住心神,控制住自己顫抖的雙手,道:“聽你們大當家說,府里來了三位鏢師?”
惠定輕輕蹙眉 —— 劉相卿果然認出了她。
王杰一拍大腿,道:“他們就住在北院,前院這么大動靜,北院竟一點聲響也沒有,不知道有沒有出事!”說罷便轉身向后走去,余光看到躺在冰涼地面的老門房,心中猛地一痛。
殷鳳曲知他心中所想,道:“你將老人家妥善安置,我去后面看看。”
王杰眼眶一熱,猛地點了點頭,抱起老門房便向門房房間走去,拔腳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回頭看了一眼殷鳳曲,卻發現他還立在原處,一動不動。
掌柜的去了哪里?為什么四皇子會在此?王杰隨著劉相卿走南闖北多年,知道不該說的話不能說,不該問的問題不要問,是以他雖然一肚子疑惑,卻一個問題都沒有提出。
滿腹疑惑的不只王杰一人。
殷鳳曲微微閉眼,腦海中浮現今夜的情景。
今夜他如常就寢,夢中他又見北狂庭院,庭院中間有一個小亭子,亭子中間坐著無法動彈的自己。
他為什么還在這里?那個小僧人不是救了自己了么?
只見阿曇出現在通向湖心亭走廊的另一頭,一步一步走近湖心亭。
忽然之間,狂風四作,風沙漫天!
以亭子中心為圓心席卷而來,將亭頂碾得粉碎,他還在亭心,而阿曇仍舊朝著風沙中心走去!
“停下!阿曇停下!”
殷鳳曲于睡夢中猛地驚醒,背后冷汗淋漓 —— 他又夢到了阿曇。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唐福輕聲道:“四皇子,有急報。”
殷鳳曲穩了穩心神,道:“進。”
一個身著灰色無紋長袍的青年男子推門而入,道:“劉相卿持密令求見。”唐福恭敬地答道,心中卻暗自驚訝。
他見四皇子坐于床側,衣衫凌亂,失魂落魄般,四皇子自從掌管靈雀閣以來,性子愈發沉穩,喜怒不形于色,什么事能讓四皇子在深夜如此驚惶失態?
殷鳳曲皺了皺眉,劉相卿受他之命賒銷茶磚,維持牧民的基本生活,以防皇太子從中作梗才給了他隨時可求見自己的密令,難道是那批茶磚真出了什么問題?
殷鳳曲披上外袍,淡淡道:“傳。”
劉相卿恭敬地俯在地上。
殷鳳曲聽劉相卿報說又見到了那個小僧人的時候,他只覺得一只巨大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還活著!
她竟還活著嗎?
稍一牽扯,背后的傷口又隱隱作痛,他沒有用寧不許給他的藥膏,任由那道劍傷結了一道猙獰蜿蜒的疤。
為免節外生枝,他穿著劉相卿的黑袍出了城。匆匆進入北院,見那屏風后面的屋子,未燃燭火,一片寂靜,他一時不知該如何上前,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后來聽到那聲哭嚎,他膽戰心驚,雖然是男子哭嚎,但他總隱隱覺得不安。再后來一枚暗器擊落長槍準頭,他總隱隱覺得檐上那人就是阿曇。
可現在離得愈近,他愈不敢去確定。
如果劉相卿認錯,那并不是阿曇,他又該怎么辦。
惠定看殷鳳曲佇立原地良久,半晌,輕輕嘆了口氣。她本就無意再見殷鳳曲,他的父親弒她雙親,他們是天生的仇敵,再見又能說些什么。更何況她已和鐘祁海約定了明晚去奪回頭顱,如何能在此耽誤。
她定了定神,轉身便要離去,余光卻瞥見一個黑影縱身躍下屋檐。
是誰?
殷鳳曲站在屏風外半晌,屏風那邊,屋內未燃燈燭,只有檐角的黃燈籠的暖光柔柔地照耀著整個院子,屋內則異常安靜。剛剛南院的一番打斗,仿佛半點都沒有傳到這個屋內。
難道出了意外?
殷鳳曲心中一驚,顧不得那許多,繞過屏風,正欲敲門,又忽然把手放下,只輕聲道:“阿曇,你……你好么?”
屋內無人應答。
殷鳳曲伸手在門上一推,門輕輕地打開了。
院內暖光透進屋子,隱隱約約看見床上臥著一人,虛掩著被子,那人身形窈窕,流云若水,一望便知是個女子。
殷鳳曲呼吸一滯,那是阿曇嗎?
他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隨即停住,不敢再上前。
“咳咳。”
那女子輕輕咳嗽。
殷鳳曲上前兩步,道:“阿曇,你……”
他話音未落,只見床上那人驀地坐起身來,從身側抽出一把長劍,飛身上前,劍光化作一縷銀絲直刺向他的心口!
殷鳳曲恍惚之際,只覺得是阿曇要殺自己,嘴角噙著一絲苦笑,不閃不避。
“雍朝皇子,拿命來!”那人冷冷喝道。
殷鳳曲聽到那人出聲,瞬間明白那不是阿曇,于電光石火間稍一側身,那人的長劍貼著他的左頰而過,留下一絲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