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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定主意已定,便往青陽山的方向前進。
……
溪水澄凈,由瀑布上的水傾流而下形成,再往前走,便是雄峻的青陽山。
溪邊緩緩走著一個紅色衣裳的女子,正是惠定。
溪邊涼風習習,惠定的心中卻并不松快。
愈是離曇林寺近了,她愈是感覺迷茫。她要如何向方丈質問自己的身世?曇林高手如云,若是動起手來,她真能勝過所有人么?
她自己并未發(fā)現此時自己的內力充沛如海,便是尋常行走之時,也帶上了輕功。不知不覺間,繞過幾座山峰,曇林寺已近在遲尺。
寺門口有一個掃地小僧,約莫十六七歲,掃帚掃去落葉的聲音沙沙作響。應該是新收的弟子,惠定此前從未見過。
打掃除垢,這是曇林寺日常修行的功課,惠定也曾經做過千百遍,如今再見,只覺得恍若隔世。每日只需要念經打掃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一念至此,惠定的眼眶有些紅了,穩(wěn)了穩(wěn)心神,上前問道:“師弟,可否替我通傳本寺住持,說故人來訪,可否一見?”
那僧人淡淡瞥了她一眼,雙手合十道:“施主莫要妄言。主持遠游赴約,施主若要見主持,只怕要等上一月。”
惠定驀地明白過來 —— 自己一身女子打扮,如何能喚那小僧人師弟?
惠定連忙說道:“小師父勿怪。請問主持是去赴什么約?在何處?”
僧人垂眸道:“小僧不知。”
第56章 赴會
惠定見僧人緘默垂眸,心中明白再問不出什么,于是雙手合十說道:“多謝小師父。”轉身下山。
既然寂恩方丈一個月之后回曇林寺,那她在山腳下等一個月便是。
惠定從青陽山向南邊走,只見一處茂密樹林,古木參天,她心想在林中歇息片刻也好,便向林中行去。
忽然聽到林中傳來樹梢抖動,似乎是被充沛內力撥動的聲音,有人在此間練武?
隨著她靠近林心,她越發(fā)感覺到那股內力充盈,淵渟岳峙,不是尋常僧人所能練就,難道是寂恩方丈提早歸來?雖然惠定心中有莫名的抗拒,不知以何種心情面對寂恩方丈,處于好奇還是上前查探。
只見一個身型高大的中年男子背身而立,束發(fā)戴冠,于虛空之中平平擊去三拳,震得面前古樹樹葉盡數落下。
不是僧人。
惠定突然松了口氣,轉身準備離去。
忽然一道劍氣直刺她的背后而來!
惠定感覺到劍氣襲來,驀地折身躲過,道:“我沒打擾你練功,你怎么不分青紅皂白便出手傷人?”
惠定驀地回身,只見劍光搖曳,萬千清暉,對方手中的亦是一柄軟劍。
待她定睛看到那柄軟劍之時,才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般,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對面那人冷冷地笑了笑,道:“不分青紅皂白?惠定師父,我在此等你很久了。”
對面站著的,正是在漠北逃脫的蔡寅。
惠定微微皺眉,暗中緊握藏于袖中的軟劍,問道:“你認得出我?”
蔡寅仰天大笑道:“自從我戰(zhàn)敗北狂,即將離開漠北之際,便看到四個江湖人士上山,看起來武功不凡。”
惠定心下了然 —— 那四人便是靈雀閣的薛水容等人。
“那破爛山上能有什么?四人定然是向北狂討要那武功秘籍。我便在山腳守著,真讓我看到你一身女裝下山,北狂既然收你為徒,找到你,就等于找到了那秘籍。”
“那時候你身邊有個許訚,我不便動手,之后又跟丟了你的行蹤。不過,你既是曇林弟子,我在曇林寺外蹲守,總不會錯。”
惠定眼前黑影一閃,蔡寅已經在她眼前,十指微張作爪狀,擒住她的手臂,“北狂都教了你些什么,一一演示給我看!”
惠定聽他這樣說,打定主意,絕不展露絲毫菩提斬的招式。
她凌空翻身后退,用的全是基本的曇林功夫。
蔡寅見她如此,心知她在刻意隱瞞自己的武功,長劍揚起,劍氣如虹,直刺向她的心口,逼她現出真正的實力。
只見惠定不躲不避,嘴角一絲冷笑。
劍尖在離惠定心口的半寸處停住。
蔡寅聲音中透出一股怒氣,道:“為何不還手?”
惠定冷冷道:“你要我展示武功秘籍給你看,若我非不肯展示,你又能奈我何?若我死了,你便什么也得不到。”
蔡寅怒極道:“你!”
半晌,蔡寅收起長劍,笑道:“你從小學佛,不肯傷人是不是?”
看惠定臉色不變,接著說道:“真像啊,就和你的父親一模一樣。不過好人,是無法在亂世中守住身邊人的。你父親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慘死,女兒被奪走,在仇人手下養(yǎng)了十八年。”
惠定銀牙咬碎。一路走來,她從小到大的信念漸漸崩塌,她是誰,她從何而來,她要往何處去,她都不甚明晰,仿佛迷失一片汪洋大海中,她唯一堅信的,就是不得傷人,不得殺生。
可是一路走來,所有的事情都在告訴她,她錯了。此前因為她一念仁慈,害得江乘枉死。現在有人告訴她,她父親心慈手軟,亦是錯了。
她心中有一個細微的幾不可聞的聲音,仿佛一直繃著的那根弦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