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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長老人抖腕翻劍,率先出招,劍尖向她心口刺去。
惠定抖直長劍,靈巧一轉,劍身纏上那人長劍,發(fā)出金鐵相擊之聲。
陶愚見惠定招招冷靜,似有宗師之風,心道此女子年歲不高,但內力沉穩(wěn),腳步靈巧,不愧是受北狂指教。訚兒說她是不世出的高手,并不算過譽。
“訚兒可相助一二。”陶愚一時興起,從身側掏出一支笛子,擲給許訚。
許訚瞬間便明白了師父的意思,將唇靠近笛子,吹奏了起來。
許訚在和惠定分開之后返回谷簾派,將在漠北經過一五一十地告知陶愚,也提及自己和惠定對陣的時候氣息會被她帶動而亂。陶愚推測出惠定的內功心法不比尋常,在許訚的復現(xiàn)下,編出了一支笛曲,替他調理體內散亂的真氣。如今吹奏出來,輔助惠定更專心于氣息的同時,也能打亂對手氣息。
惠定在笛音相伴之下,出招綿綿不絕,輕盈空靈,仿佛不是在比試,而是隨著笛聲起舞。
那人越斗心中越急躁,能在他手下過三十余招的人屈指可數(shù),何況是斗到現(xiàn)在自己氣息愈發(fā)雜亂,而對方氣定神閑,閑庭信步一般。
他心中憋悶,朗聲長嘯,怒目圓睜,長劍長驅直入,直刺惠定心口,劍意彌漫,激得眾人均心中一凜,卻未聞一絲裂空之音,仿佛這一劍斬斷了虛空!
惠定大驚,側身閃躲,右手翻轉,以軟劍繞住長劍,卸去大半劍意,那雷霆一劍便登時如打在棉花之上,她看準時機,再用食指在劍脊無鋒之處一彈,那人此前內息近乎全亂,此時再被惠定的內力一震,登時右腿酸軟不堪,重重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來。
一時之間,眾人面面相覷,半晌,謝蘭升和阮可玉才大聲叫好起來。
殷莊桓冷哼一聲,對陶愚道:“江山果然人才輩出,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只是皇上之命,不得不尊。十日之后,掌門接任大典上,我們再見分曉。若我勝,自不必多說,前朝相關的人士我全數(shù)帶走。”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惠定急道:“且慢。你剛剛說你四弟。他……他在何處?如今可好?”
殷莊桓玩味地笑道:“我四弟被父皇重罰,關在牢中不得外出一步,可都是要拜你所賜。”
惠定臉色登時白了,她還想再問。只見殷莊桓重新坐回轎內,轎簾落下,崔執(zhí)補上斷臂黃鐘斗的位置,依舊八人抬腳,默不作聲,向后方行去。
見殷莊桓一行人走遠,陶愚掃視一下四周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谷簾派。”
眾人點頭,隨陶愚離開。
第61章 竹林
山道狹窄,只能兩騎并行,陶愚和曾昌怒策馬行于最前,阮可玉和謝蘭升二人許久未回谷簾派,一路上朗聲玩笑,聲音聽起來暢快無比。
惠定策馬行在最后面,沉默不語,臉色慘白得可怕。
“阿曇累了?”
她微微抬頭,見許訚勒馬在幾步之外,側身看她,似乎是在等她。他的袖袍被山風吹得獵獵飛舞,一雙眼睛平靜似水,只在望向她時微微一動,春風吹皺湖面。
儼然一位濁世佳公子。
可是她知道,他腰側一柄長劍,出鞘頃刻間可讓數(shù)十只駱駝斃命。許訚年少成名,佩劍沉星劍震懾江湖,只怕每寸劍刃都沁透了鮮血。
她剛剛那一劍斬斷了黃鐘斗的左臂,也斬斷了她最后的念想。
從此之后,素手執(zhí)白刃,再不能回頭。
惠定雙腿輕夾馬肚趕上,和許訚并排而行,搖搖頭,勉強道:“還好。”
山路一轉,面前一大片平地,未見房屋,只聞一陣轟鳴之聲。
惠定定睛看去,只見飛練傾瀉而下,濺起白珠無數(shù)。曇林派所在的青陽山也有一道瀑布,不過比起這道瀑布卻柔和得多,不似此處飛瀑凌厲逼人。
山門處有二十多個弟子排成兩豎列,向陶愚等人鞠躬行禮。
“大師兄你終于回來了!”領頭的那個弟子臉上洋溢著笑容,轉頭看到惠定遲疑道:“這位是……?”
谷簾派所在的孤潛山山勢詭譎,上山的道路狹窄,是以陶愚雖和江湖各大門派交好,多是在其他門派相見,極少有其他門派來谷簾派做客。即便如此,陶愚立谷簾派以來,紀律嚴明,如無腰牌,絕不能入派。
許訚側頭看她,嘴角上揚道:“我給你的令牌還留著么?”
惠定猛地攥緊馬韁,身子一僵 —— 她要怎么解釋他給自己的令牌不慎丟了,如今還裂作兩塊?
“無妨。”
前方陶愚的聲音傳來,他見許訚和惠定兩人并未跟上,策馬而來,對那名弟子笑道:“十日后便是掌門接任大典,這幾日陸續(xù)會有客人來訪,來者眾多,不必一一看過拜帖令牌了。”
惠定和許訚相視一眼,均已明白了陶愚心意。十日后的掌門接任大典,皇太子殷礽必定攜高手前來,尋常弟子們守于山門處不過螳臂當車,不如開門迎客。屆時武林高手齊聚一堂,愿能讓殷礽忌憚幾分。
許訚皺眉,低聲道:“師父真的相信,如果我們贏了比試,朝廷的人便會信守承諾,不再追究?”
陶愚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沉聲道:“他若信守承諾自然最好,如果他不肯,那也只能拼個魚死網破。”
惠定心中微動,她本以為陶愚和殷礽約定在掌門接任大典再次交鋒,是將整件事定為江湖門派間的比試,和朝廷無關。可聽陶愚的意思,若是殷礽輸了仍要帶走曾昌怒,陶愚就要在明面上和雍朝為敵了。是兄弟情深,為了曾昌怒不惜整個谷簾派被安上謀反的罪名,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陶愚備下了筵席給許訚等弟子接風洗塵,更是為了曾昌怒終出囹圄舉杯慶賀,觥籌交錯間,眾人皆言笑晏晏,一派欣然喜色。
許訚滿飲一杯,余光卻看到一襲紅衣悄然離席,他剛起身,一師弟滿眼崇敬,端著白玉杯,走到他跟前,道:“師兄,你說皇帝身邊有一個高手,還未對陣便感受到了他的劍意,是真的嗎?能給我講講么?”
陶愚和曾昌怒聽聞此言,目光一閃,陶愚接著說道:“訚兒,你便再仔細講講當日的事。”
許訚看了一眼惠定離去的背影,重新坐回席間。
“是,師父。”
惠定沿著庭院側后方的兩排竹道漫無目的地向庭院深處走去,入一處竹林,竹林旁一條小溪,靜靜流淌。
經過幾場冬雪,竹子已經不復青翠,滿目褐黃,也別有一番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