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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殷鳳曲盯著她的眼睛說道:“皇兄說我被父皇囚禁是詐你,想猜出你我關系。而方才寧不許并不是在投毒,卻是在驗毒?!?
“什么?”
惠定驚訝之余,復又回想,她確實看到銀光一閃,應該是寧不許用銀針在插入湯中驗毒,如今局面,若有人要給谷簾派眾人下毒,定然是皇太子殷礽所為,冷冷道:“雍朝皇子和谷簾派掌門約定十日后比試,如此劍拔弩張之際,你作為雍朝四皇子,來后山驗毒?”
頓了頓,“你深夜來此,究竟是因為什么?”
月光傾瀉而下,映照著竹影在男子眼中微微顫動。
“你說呢?”
第62章 元宵
殷鳳曲道:“十日后局勢如何,現在誰都沒有辦法判斷,你不愿殺人,為什么一定要將自己置身于這場殺局之中?”無論是勝,是敗,你都會痛苦。
惠定道:“你還沒有回答,你來這里究竟是為了什么?”
殷鳳曲嘆了口氣,道:“我幾番任務失敗,父皇頗為不滿,猶豫收回靈雀閣閣主之位。后來他決定在我和皇兄兩人之間選出一人。前提是要捉住曾昌怒和與他有關的江湖人士,而我對此勢在必得。”頓了頓,“我來是希望能勸說你離開?!边@便是實情,他面對她,再說不出謊。
“四皇子,我不是從前那個小僧人了?!?
“什么?”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小時候曾眼盲過數年?”
殷鳳曲肺腑中仿佛堵了一團棉花,喘不上氣,半晌,道:“是么?什么時候的事?”
惠定淡淡道:“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段時間盲的不僅是我的雙眼,還有我的一顆心。”
“一顆心?”
“我曾經對這世間真實的人視而不見,假裝那些痛苦并不存在,一心只求自己的一雙手不沾鮮血,一顆心不染他人因果,現在想想,就像是一顆心也瞎了似的?!?
月光溫柔地流淌,竹林間她一襲紅衣,微風中衣袖翻飛,仿佛下一刻就要翩然而去,手中一柄劍劍光如秋水,瀲滟清絕。
殷鳳曲沉默不語,垂眸掩飾住了眼神中的不忍 —— 那些年,不是你的一顆心瞎了,而是于你而言,一片黑暗中,戒律經書是唯一的浮木吧?如果不牢牢抓住,又如何抵抗鋪天蓋地而來海浪般的困惑和不安?你是誰,你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此生要做什么,對于一個困在黑暗中的孩子來說,是太難的題,不知從何解起。拋棄這些,就拋棄了黑暗中曾經救過你的一切。
“現在我有想要堅守的東西,想要保護的人,我不會因為要讓自己的雙手不染鮮血,而拋棄他們。”
殷鳳曲看著惠定,眸子里仿佛藏了星光,道:“我來之前就該想到的,你性子執拗,斷不會聽我的…… 如此,我們就各自堅守自己要堅守的東西?!?
殷鳳曲還想再說什么,聽到遠處傳來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似是有人踏枝而來。
“五日之后便是元宵節,我在街上倒數第三間鋪子那里等你?!?
他留下一句話,深深看了惠定一眼,轉身隱去在竹林里。
惠定轉過身,看到許訚翩然而至,他臉色未變,可是額頭上有細密的汗,顯然是匆匆趕來。
許訚看到惠定好端端地站在林子里,這才松口氣,說道:“你沒事就好。我聽兩個廚娘通報,說有人暗訪,在菜中下毒?!?
惠定只道:“并沒有人下毒。”她只說沒有下毒,但是并沒有否認在這里見到暗訪的人。
許訚并不追問,只是看了惠定一眼,說道:“沒事就好,我們回去罷?!?
兩人相伴而行離開樹林,離開之前許訚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樹林深處有一叢灌木輕輕閃動了一下。
……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幾人如平常般練功打鬧,心中卻都有一個聲音,大戰在即,不可松懈。
谷簾派派中百余弟子,多數處于初入武學的階段,還有少數根基不錯,每日在練武場接受許訚指點。掌門陶愚則時常閉關,除許訚受其親傳外,尋常弟子極少見其露面,連除許訚之外武功最高的謝蘭升和阮可玉二人,都只是偶爾得其傳授一招半式。
惠定已將父親的兩冊殘卷記得滾瓜爛熟,這幾日一邊觀戰許訚指點師弟師妹,一邊心中默默演練。阮可玉和謝蘭升武功比這些弟子高出一截,便不參加這種比試。
“唰!”
許訚對面的那個弟子長劍脫手飛出,四周圍觀弟子中響起一片叫好聲。
“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
“什么大師兄,等過了十日,便是我們的掌門啦!”
“不錯!”?
“不過師父正值壯年,為何這樣早得將掌門之位交出來?”
陶愚雖然從沒有明說,但眾弟子都能看得出來,他令許訚操持派中大小事務,許訚儼然已是半個掌門,只等五日后的大典,正式將掌門之位交到大師兄手中。
惠定專心看招,對眾人的議論之聲充耳不聞。
不過剛剛許訚那招,為何隱隱覺得有些眼熟?
“太陽還沒落山,這么早攤子都還沒擺出來呢!”
“我就要現在去 —— 哎,惠定姐姐!”
惠定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過神來,只見阮可玉一襲粉衣,白絨絨的絨毛滾了袖口一圈,像個粉白兔子,忍不住笑起來,一掃陰霾,道:“可玉。”
阮可玉笑盈盈地跳到惠定面前,道:“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節。我和謝蘭升要去看花燈,你要不要一起去?”
元宵節?;荻ㄐ闹幸粍C,她還記得殷鳳曲說今天會在街尾的鋪子等她,她本不打算去,但是又不想拒絕阮可玉,她從小沒有朋友,極其珍視和阮可玉幾人的友誼。加上她從來沒有去看過元宵節的花燈,心里其實也很想去。
她心中微微掙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