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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愚看著這個從小就在他身邊長大的弟子,眼神復雜。
他這是要代替惠定成為為世人矚目的利刃,這樣一來,既能保住谷簾派和曾昌怒等人,又將可能存在的爭斗都歸于他一身。
許訚從小就是個孤單的孩子。同齡人都承歡膝下的時候,他一個人苦練武功,藏于深山之中,一遍又一遍地練著那些枯燥的提沉吐納和劍招。他是門派的大師兄,可是寡言少語,武功又一騎絕塵,師弟師妹們不太敢接近他,后來謝蘭升和阮可玉拜入師門,兩人性格開朗,倒是能和許訚說上幾句話。
一日,許訚展示他學成的劍招之后,聽他細心指點。他準備離開之時,卻聽到許訚在他身后問道:“謝蘭升說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子承父業,我的父母臨終前有沒有說他希望我長大以后做什么?”
他心下一驚,他這個徒弟是武林中不世出的天才,除了訓練刻苦,能忍受孤獨之外,還在于他絕對專注,心中除了手刃仇人這個念頭,別無他想。若是從前的許訚,心中不該有這個問題。正因為他心中沒有對生的渴念,他才能成為許訚,高手過招,生死一線,比的就是誰手更穩,心更冷。不過許訚天性善良,每每對陣來門派挑釁生事者,出手總是留有余地,從不肯將對手一招斃命。
半晌,陶愚才道:“沒有以后。”
“什么?”
“你想要活著,心中就不能有退路。”
“是,師父。”許訚臉色蒼白。
那是許訚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對除了復仇之外事情的好奇,此后再也沒有提過。
陶愚覺得眼前這個跪在他面前懇求自己的青年男子面容漸漸模糊,恍惚間又看到了曾經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罷了,大戰在即,他沒有心力去追究許訚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拿去吧。”
陶愚將一卷泛黃的殘卷遞至許訚面前。
……
天光乍亮,絕大部分弟子還在沉睡。練武場有兩人對戰,身影交錯間,已經過了數十招。
“唰!”劍尖刺破虛空。
“錚錚!”金鐵交擊。
“再來!”
謝蘭升手中長劍不知道是第幾次被阮可玉擊飛。
他一個翻身,撿起地上的自己的佩劍,無奈道:“臨時抱佛腳沒用的,明日就是大典了,還不如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謝蘭升心中困惑,可玉明明前幾日在元宵節上還一派天真爛漫,怎么回來之后,就開始發狠練功。今日一大早,早飯都還沒用就被她拉來練武場,一個多時辰了,要是換做平時,她早就拉著自己去廚房找零嘴了,可是今日她一言不發,別說早飯,連暫停休息都不提,倒像是在準備一場大戰。若說是為了皇太子在大典上發難做準備,也說不通,皇太子手下高手如云,并非是自己和可玉能出陣對敵的。
謝蘭升開玩笑道:“你該不會是要和大師兄爭掌門之位吧?”
阮可玉垂眸道:“掌門接任大典,本就設有比武環節,誰贏到最后,誰就能當谷簾派掌門。”
謝蘭升笑意收斂,眉頭輕輕皺起,道:“可玉,你還真要和師兄比武啊?”
阮可玉在同輩之中武功不弱,可是和師兄比試,不出三招就會敗下陣來,何況拜入谷簾派這三年以來,她從未顯露出對武學的癡迷,怎么就忽然想要爭一爭掌門之位了?掌門之位暫且不談,大典上皇太子必然會來,那時候應該聯手全派之力共同抗外敵,掌門之位誰當不是當啊?
阮可玉不答,劍尖靈蛇般探出,刺向謝蘭升的左肋。
謝蘭升大驚,足尖點地向后飛掠。
“噗嗤。”一聲輕微的裂帛聲。
阮可玉聞聲一驚,停下手中動作,快步上前查看 —— 好在謝蘭升沒有受傷,只是外袍被劃出一道口子。
謝蘭升擔心道,“可玉,你自從元宵節回來就心神不寧,到底出了什么事?”
阮可玉拉著謝蘭升坐在練武場場邊的木椅上,半晌,兩人都沒有說什么,只聽見風吹拂著樹葉沙沙的響聲。謝蘭升無聊之際,不知從哪里折了根樹枝,叼在嘴里,搖搖晃晃。
阮可玉終于開口道:“這幾日都沒見惠定姐姐和師兄,是兩人一起閉關練武了?”
謝蘭升道:“曾叔不是提過嘛,惠定姑娘練的功夫,呼吸吐納和尋常功夫不同,我們看了非但無益,只會讓自己的呼吸錯亂,得不償失。我猜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閉關修煉,不讓我們看的。”
阮可玉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本以為我們兩人都有自己的殺招,雖然比不上許大哥,但總歸是江湖上的高手,可是這段時間遇到惠定姐姐和那朝廷的高手,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謝蘭升笑道:“沒想到有一日,你還會謙虛起來。平日練習,倒不見你刻苦。”
阮可玉輕輕咬了下嘴唇,道:“掌門之位我沒興趣,但是我須得勝過一人。”
謝蘭升一臉無辜,道:“誰?”
還來不及說出口,謝蘭升忽然看到一抹黃色從眼前劃過,他來不及多想,伸手一探,將那件東西抓在了掌心。
一個黃色綢帶,上面繡著一只飛鷹,氣勢磅礴,仿佛要一躍而出。
謝蘭升盯著綢帶看了半晌,忽然意識到這是什么,轉頭阮可玉看去,卻發現身旁沒有人,可玉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離開了。
謝蘭升重新將視線放在這條綢帶之上,站在原地發怔。
飛鷹派。
他曾聽可玉說過她和飛鷹派的淵源。
她是武林世家的獨女,武學世家弟子大多從小和關系要好的門派指腹為婚,她也不例外。她從小就和另一個武林世家的獨子結下姻親。她原本是不愿意聽父母之言的,那時她離家出走,正好就碰到了同樣離家出走的那個男子。
那男子武功不錯,幫她料理了幾個糾纏她的小賊,露出的黃色綢帶暴露了他的身份。
她喜歡上了他,可惜的是他卻沒有。
她偷偷跟著他,看到他夜會一個女子,見他手足無措,面紅耳赤的樣子,和面對自己時候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