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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卻有一雙眼睛,一直看向比武臺上。
寂恩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嘴角滲出一絲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那女子就這樣身形單薄地站在臺上,身旁雖有許訚扶著,卻像是只有她一個人站著,站了很久。
殷鳳曲突然感到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了,有點喘不上氣。他閉上眼睛深呼了口氣,再次睜眼,面色如常,微笑道:“這位高僧說笑了。曇林高僧難道要叛出曇林,改投谷簾派門下,再當谷簾派掌門?不說還俗需要多少時日,在下雖才識淺薄,也可曾聽說要叛出曇林,要先破十二銅人陣。”
眾人聽到還俗二字覺得荒唐至極,忍俊不禁,卻無一人輕笑嘲諷。寂恩是曇林方丈,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對曇林派不敬。
寂恩緩緩開口道:“如果這位姑娘的曇林功法不是偷學,那老衲便要帶回曇林處置,此乃曇林本派的事務,和谷簾派掌門之位無關。如果這位姑娘的曇林功法是偷學的,老衲不得已只能廢了姑娘的功法,以免讓江湖人恥笑曇林破例。”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寂恩高僧這樣說,表明了是不打算爭奪谷簾派掌門之位,可是卻要借著這比武臺替曇林清理門戶。寂恩幾十年的修為,惠定一個芳華少女如何抵御,怕是要命喪此處。
“都道出家之人,慈悲為懷,如今高僧出口便是清理門戶這樣的字眼,對一個重傷女子,是否勝之不武?該不是覺得這少女武功卓絕,怕她再修行幾年超過了曇林威望?”殷鳳曲冷冷出言激道。
殷莊桓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撫掌輕笑,半晌,才道:“四弟還真是頗為這個女子費心。曇林清理門戶,旁人如何能插手?”
寂恩朗聲道:“這位小兄弟言之有理,對陣一個重傷之人,于情于理皆不該。”他轉向陶愚道:“陶兄,可否借比武臺一用,今日暫歇,明日和這位姑娘再比過?”
陶愚頓了一頓,而后向寂恩抱拳道:“那是自然。”而后又朗聲對眾人道:“今日勝負已分,若各位想在此暫住一晚,陶某不勝榮幸,若想就此離去,各位請便。”
各位英豪見曇林高僧要對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哪里會放過這樣的熱鬧,除了還有要事在身的,十之八九都留宿谷簾派府邸附近的客棧,等第二天再來觀戰。
殷莊桓心道此次失利,在眾位江湖高手面前難以強行帶走曾昌怒等人,何況若能拿捏曇林,于自己是極大的好事,便也在附近客棧住下。
落日余暉打在惠定的臉上,如真似幻,殷鳳曲站在比武臺下看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她也看到了他,臉色慘白如紙,仿佛有許多話想說,卻畢竟沒說出口。
……
燈火如豆,惠定斜靠在床上,將手腕搭在一個白色的腕枕上,一個身穿素棉麻長袍的中年男子將右手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神色凝重。
“鄧醫生,阿曇怎么樣了?”剛看到鄧續生將手從惠定的手腕上移開,穩重如許訚,此時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鄧續生搖搖頭,“惠定姑娘受傷頗深,其實花些時日靜養,三個月自會痊愈,可想要一夜轉好,明天對戰勁敵,則絕無可能。”
他自詡神醫,卻在兩次面對傷重的惠定時深感挫敗。
許訚急道:“鄧續生,難道一點辦法也沒有?”
鄧續生嘆了口氣道:“南邊有位神醫精通銀針,我的湯藥若能配上她的銀針或還有一線機會,但是此人云游四海,行蹤不定,短短一夜又到哪里去尋她的蹤跡?”
惠定勉強支起身子,問鄧續生道:“謝蘭升他怎么樣了?我在比武臺上瞥到他似乎也受傷了。”
鄧續生道:“你放心,他受傷不重,休養幾日便好。”
惠定長舒一口氣,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可玉呢?我并未在臺下看見她。”
鄧續生和許訚對視一眼,許訚輕輕點了點頭,鄧續生道:“可玉在第一場比試重傷,如今在偏廳養傷,還未清醒。”
惠定心口劇痛,仿佛喘不上氣來。阮可玉曾經在元宵燈會前偷偷將自己拉至一旁,要自己在皇太子對谷簾派發難之時保護謝蘭升,可是幾日不見,可玉自己居然重傷昏迷么?
惠定急道:“我去看看她!”
許訚按住她的肩膀道:“她如今重傷未愈,還不清醒。你先將自己的傷養好,好好應對明天的比試,再看她不遲。”
惠定一瞬間眸子暗了下來。
—— 明天的比試…… 她不知道師父有沒有認出她來,就算暫時沒有,明天和師父過招,自己的身份也是斷然瞞不下去的。師父于她有殺父之仇,不得不報,只是在天下人面前,對陣從小收養她的師父,卻是她未曾預料到的。
惠定心中一團亂麻,低聲道:“許大哥,你也受傷頗深,快先休息吧。”
許訚剛要開口說些什么,走進來一個小廝說道:“門口有一位姓寧的姑娘求見。”
“寧不許?”惠定心中一跳。
“寧不許?!”鄧續生亦是大吃一驚。沒想到說曹操,曹操便到。這位寧神醫性情乖僻,多少江湖中人求見她一面而不得,惠定姑娘和她有什么樣的淵源?竟能讓寧神醫竟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谷簾派內。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面容姣好的女子款步進了房間,冷冷道:“我家公子讓我來替惠定姑娘治傷。”
許訚見鄧續生的神色,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暗自舒了口氣 —— 兩個醫生一南一北,均是江湖上的頂尖醫師,有他二人為阿曇療傷,阿曇應該有希望撐過明日的比試。
鄧續生點點頭道:“如此甚好,我現在便去熬制湯藥。”說罷便走出房間。
寧不許冷冷道:“我施針的時候,不喜歡有旁人在場。”
許訚望了惠定一眼,對寧不許略一抱拳,道:“如此便拜托寧神醫了。”
房間里只剩下寧不許和惠定二人。
寧不許從身側拿出了針筒,將銀針拿出,銀針冷光逼人。
寧不許唇邊勾起了一絲笑意道:“又見面了,惠定姑娘。”
惠定垂下眼眸道:“讓寧醫生費心了。”
寧不許將右手點在她的肋骨傷處,聽得惠定一聲悶哼,冷冷道:“不必。若不是四皇子吩咐,我便讓你自生自滅了。”她最不喜歡不聽話的病人,可是面前這個看似柔弱溫和的病人,卻總是違背她的醫囑,偏偏自己還做不到眼看著她去死。
聽寧不許提到殷鳳曲,惠定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在眾人面前的回護,她看在眼里。他引她步步入局,將她送出危險境地,可她無視他的好意,毅然折返,不知道他現在是何感想。她想問,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寧不許見她沉默,笑道:“你放心,這些銀針沒毒。傻事做一次就夠了。四皇子知道,你是不會走的。”
惠定心中一痛 —— 她確實辜負了他一番好意。
惠定沉默半晌,又問道:“他有沒有說別的什么?”
寧不許屏氣凝神,瞬間將七枚銀針插入惠定周身大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