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熠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依言道:“你言下之意,是那曇林僧人并不是前來談聽我們行蹤的?”
蔡寅接著說道:“起初我也以為那曇林僧人是新一輪的追擊,前來打探我們行蹤的,直到我被困于曇林后山期間,聽到了一個秘密 —— ”頓了頓,目光瞥向了無念大師,“當年寂恩方丈確實將小僧人的行蹤告訴了朝廷,但是在告知之前,曾經提前派僧人來報信,要我們轉移住處。”
無念垂眸 —— 這和寂恩方丈告訴他的并無二致,那個曇林僧人是寂恩方丈派去告訴小僧人夫婦逃離的,可據寂恩方丈所說,那曇林僧人并未回到曇林,大概是身受重傷死于歸途,而小僧人夫婦等一行人也并未改變住處,想來是寂恩方丈想要傳遞的信息,被什么人截住了。
惠定雙眼失神,心中一痛,咳出一口血來。
若是當年父母及時收到寂恩方丈的消息,是不是兩人就不用死?其余幾人不用遠赴他鄉?曾昌怒也不用守著執念度過十幾年?
就因為這一步的錯過,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么……
“什么?”秦依言瞳孔驀地收縮,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半晌才道:“那個曇林僧人是來報信的,為何從未聽你提起過?”
蔡寅自嘲般地笑了笑,“是啊,為什么我從未提起過呢?”語氣漸漸變得苦澀,“那時候小僧人夫婦的女兒于圍攻中被毒瞎雙眼,小僧人和大哥前去尋醫問藥,而我和……”聲音漸漸變得小而模糊,辨別不清。
“和什么?”秦依言向前踏了一步,追問道。
只見蔡寅盯著她的眼睛,口中緩緩流出一絲鮮血,想要努力張口說些什么,可是什么都說不出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秦依言閃電般上前,于他倒地前扶住了他,晃動他的雙肩,呼喊道:“四弟……四弟!”
“他怎么了?”阮可玉驚道。
只見富錢道人一貫笑嘻嘻的臉上也露出鄭重的神色 —— 此人面色如常,并無青紫之色,想來不是中毒。剛剛無人在他近身三丈之內,想來也不是有人突然對他出手。好好的一個人,怎么突然間就如被抽走了脊背一般倒地?
許訚閃電般轉頭看向身后的樹林,只覺夜色幽幽,滿目深綠。
秦依言伸手探了探蔡寅的鼻息,神色大變,眾人只見她將雙手重疊置于蔡寅頂心之上,神色焦急。只見一寸白霧于她的掌下漸漸彌漫開來,半晌便呈排山倒海之勢般籠罩蔡寅全身。
眾人皆駭然 —— 這是什么功夫?
惠定卻知道那是秦依言的獨門絕技,可活死人,生白骨。她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就能知道當年的真相。當年阻斷寂恩方丈送來的消息的人,究竟是誰?害死自己父母的人,究竟是誰?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秦依言身形微晃,若不是許訚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她便跌坐在地。即便內力耗竭,也救不回她的四弟。他就在她面前,可她眼見著他呼吸慢慢變得清淺,最終斷絕。
十年未見,再次相見卻是這樣天人永隔的局面。
月暉打在秦依言身上,仿佛罩上一層白紗。
惠定喃喃道:“秦姨……”連秦依言都醫治不了的人,普天之下,再也沒有人能救活了。
秦依言淡淡開口:“阿曇,你武功已廢,對復仇之事,莫有執念,不要像他一般?!闭f罷強忍住眼淚,站起身,懷抱著她四弟的尸骨,一步步走遠。
無念大師身側的小僧人踮起腳尖,于無念耳側低聲道:“無念師父,我們是否要阻攔?”
無念大師只雙手合十道:“罪過,罪過?!毖韵轮猓且螒{他二人自行離去。
眾人皆唏噓不已,感嘆寂恩方丈于兩難處亦處事周全,不愧為得道高僧;又可惜惠定一身絕學悉數散去,無法為復辟前朝所用。
李仙枝走向惠定,道:“姑娘如今成功破陣,我便也要回去向四皇子復命了?!?
頓了頓,用只有惠定能聽到的聲音,于她身側低聲道:“四皇子要我告訴姑娘,小金球上有一暗扣,向左撥動時劍刃會如靈蛇般自行縮回球中,旁人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配飾,系于腰間即可。他說他知道姑娘不愿起殺念,染鮮血,可這世上并非事事如人所愿,姑娘但求問心無愧。”
惠定心中一酸 —— 他將自己看得如此明白么……不知他如今身在何處?他將靈雀閣的閣主之令交了出去,又是否會給自身帶去麻煩?
惠定深深揖禮道:“多謝李前輩前來助陣,也請李前輩替我多謝四皇子?!?
李仙枝對惠定略一抱拳,施展輕功,翩然離去。
陰山派江嚴見狀,也道:“我也要回漠北了。大汗如今剛平內亂,百廢待興,身邊離不開幫手?!?
惠定急道:“請等一下。剛剛你說我歸還前大汗的遺骸,是指……”
江嚴眉毛微挑,略帶詫異道:“姑娘竟不知道?我和大汗由中原回漠北時,一日忽見路中間停著一個裝滿木箱的貨車,我們前去查看發現竟裝滿了茶磚,其中有一個木箱里,裝著的則是先大汗的頭顱和一張字條,上面寫著這是惠定姑娘所留。”
茶磚、頭顱…… —— 她已經猜到了這是誰的手筆。只是殷鳳曲為何會歸還蘇和葛青頭顱?一時間太多事情涌入她的腦中,千頭萬緒,令她想不明白。
江嚴見惠定低著頭一言不發,亦不再多言,略一抱拳,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謝蘭升和阮可玉相視一眼,心意相通。
謝蘭升對許訚道:“許大哥,谷簾派如今已經不在了,可玉也沒有婚事纏身,我們打算先北上游歷江湖一番。若許大哥愿意,可去祈安找我們。師父他……”
許訚看著面前這兩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少女,心情從剛剛的沉重變得輕快了些許,道:“師父那邊我來回稟,你們二人同前朝無關,師父不會強留。待我完成了我該做的事情,便去找你們?!?
阮可玉喜道:“一言為定!”
許訚微笑道:“一言為定?!?
眾人三三兩兩地離開,原本來曇林后山是要救出惠定為復辟前朝出一份力,可如今人是救出來了,但武功盡失,眾人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情緒,只垂頭喪氣地下山了。
原本站滿人的曇林后山,不一會兒便又變得空曠。
許訚從地上拾起了一個物事放入懷中,扶著惠定亦準備離開。
經過無念身側時,惠定對無念雙手合十,道:“無念師父,多謝你從前指點我拳法掌法。我如今叛出曇林,以后不再有佛經戒律指引,將走出一條屬于我自己的路。 ”
“—— 此后,世間再無惠定,唯有阿曇?!?
無念盯著惠定遠行的背影,身形單薄卻又透著某種堅定。
無念目光微動,神色悵然 —— 她曾經浸潤于佛法之中,今日破陣時卻滿身殺氣,她將要走出的那條路,是否由鮮血染就,誰也不知道。就像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武功驚艷四座的人會什么時候現世江湖。
半晌,無念向曇林十二僧深深鞠躬,向大羅寶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