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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曇道:“好。”目光向門口看去,意思是要殷鳳曲打開暗閣的門。
殷鳳曲卻沒有動,只笑道:“曇林后山一戰,你已在江湖成名,這件事你可知道?”
還未等阿曇回答,他接著說道:“剛剛你登樓,展露輕功,如今這暗閣之外,有多少人認出了你,你可又知道?”
胤禛看向阿曇,淡淡道:“你確定不要換身衣裳?”
她心下一凜,明白了殷鳳曲的意思 —— 她于一襲紅衣殺了曇林派方丈寂恩,于江湖中聲名大噪,若是被現在樓中的江湖中人認出,或因忌憚她的武功,或為了自詡正義之士為寂恩方丈報仇,都容易引得他們結隊抱團對自己群起而攻之。既然登樓時不得以展露了輕功,如今便更要低調行事。
殷鳳曲從匣中取出那幾件男子的長袍,提著衣領輕輕一抖,懸在眼前打量了幾眼 —— 尚可,不過料子粗糙了些。想來是參加比試的人沒有準備足夠的銀錢,將自己的衣服拿來抵押。
阿曇恍然大悟 —— 原來他是要她易裝。也是,一襲紅衣太過惹眼。
她隨意抓住殷鳳曲現在手上的那件,輕輕一扯。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卻扯住了另一端。
“不是這件。”殷鳳曲淡淡道。
……
阿曇從暗閣出來的時候,身上是月光白的長袍,心跳如擂鼓,差點一個恍惚就要撞到對面匆匆而過的人。
她在藏經閣的時候,寂恩讓山腳下的農戶老婆婆來給她講過男女的不同。關于男女有別、非禮勿視等等,她也是明白的。雖然自小在全是男子的環境下長大,但是和一個男子同屋換衣服,也絕沒有過。
剛剛殷鳳曲在暗閣內脫下他的月白色長袍交到她手上的時候,她心中微微一顫,還沒等她問為什么要穿他的衣裳的時候,他已經將匣子里的一件玄色暗云紋勁裝取出穿上。他的衣服大多是淺色月白,她頭一次看他穿玄色的衣裳,眼前一亮,避開了他的視線,向他問了打開暗閣的機關,先他一步出了暗閣。
阿曇心神不寧,沒意識到從暗閣出來之后,就有一雙眼睛緊緊跟隨著她的背影。
“這位公子,是否愿意和我結伴參與比試?”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清脆悅耳,帶著微微的顫抖,似乎有點緊張。
阿曇轉身,只見一張熟悉的瓜子臉,女子明眸皓齒,臉頰泛紅,微微低著頭。
—— 祝婉?她怎么會想要和自己組隊?畫舫中無人蒙面,是以殷鳳曲也沒有費心給自己找塊面巾遮住臉,這樣反而引人注目。該不是祝婉在谷簾派比武臺的時候就記住了自己的相貌,又看到自己登樓時所用輕功時,所以即便是換了穿著也被她認了出來?
阿曇心中有一絲受寵若驚。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選擇和她結隊,她自然愿意。
還沒等她說出“當然”兩個字,站在她身旁的姑娘扯了扯祝婉的袖子,著急道:“祝師姐,好像不是他!”
祝婉驀地抬頭,見面前一個陌生的清秀少年,臉色大變,道:“啊……我認錯人了。”
阿曇臉上有一絲尷尬轉瞬即逝,只淡淡道:“無事。”
從前那種期待了很多次有落空的情緒忽然又涌現出來。每次選人,她都很煎熬,但是又有一點點期待。萬一呢?萬一這次有師兄就先選了自己呢?可是隨著期待一次次落空,之后她對這件事情也就看淡了。獨來獨往,也很好,她這樣安慰自己。
面前的兩個姑娘一邊低聲說著話,一邊轉身離開。
阿曇依稀還能聽見祝婉小聲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他?我印象中剛剛上這畫舫的時候見到他,他就是穿著這件月白色的長袍呀!”
阿曇驀地回想起祝婉和她師妹的對話 —— 原來她喜歡的人竟然是殷鳳曲。她現在身上衣裳是殷鳳曲的月白色長袍,祝婉只看到了她的背影,也難怪將她認錯成殷鳳曲。
她略一躊躇,還沒等她轉身,她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
“我已經有同伴了。”
殷鳳曲從暗閣出來,正好撞上了向樓中心走的祝婉和師妹歆兒。
只見祝婉臉色蒼白,歆兒在一旁臉上有一絲怒容 —— 多的是少年劍客、門派高手喜歡師姐,師姐好不容易對一個男子主動,甚至為了他違背師命來到璇璣樓,他居然冷冰冰地拒絕了師姐?歆兒在谷簾派那日因輩份小,位于看臺的外圈,只能勉強看到架高的比武臺上的情景,卻沒能看到臺下坐著的殷鳳曲,是以也并不知道殷鳳曲是雍朝四皇子,以為他也是江湖中人,她鮮少出山,是以在她的認知里,江湖中人,就沒有不喜歡她師姐的。
祝婉堅持道:“四皇子身側并無同伴,莫不是在推脫?”
殷鳳曲轉頭看向阿曇的方向,目光深邃,道:“這位就是我的同伴。”
阿曇心中一震。
祝婉仔細打量了阿曇,沒認出她就是當日比武臺上那個紅衣女子,覺得面前只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清秀文弱的少年。
“公子選了他?”祝婉語氣中有一絲輕蔑和不解,她看不出這個少年有什么特別的,憑什么能得殷鳳曲青眼。
殷鳳曲目光始終在阿曇身上,微微一笑,笑容疏朗溫柔。
“是她選了我。”
第91章 武試
“是她選了我。”
她從來都是被選擇的那一個,可是面前這個面容俊朗的男子卻說是自己選擇了他。一種柔軟溫熱之感迅速充盈整個心臟,她臉上卻波瀾不驚,神色自若。
祝婉見殷鳳曲目光始終在那清秀少年身上,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火來,幾乎想要扭頭離去。可下一瞬,心中的憋悶蔓延成了不甘,瞬間澆透全身,定定站在了原地。她從沒見過這樣忽視她存在的男子,好勝心不允許她當逃兵。
祝婉咬了咬嘴唇,再度開口道:“璇璣樓的規矩是一組可有四人。四皇子、這位公子,再加上我和師妹二人,正好是四人。”頓了頓,“我和師妹二人師承峨眉派,峨眉派百年根基,就算比之武當曇林也不在話下。”她說完,心中又升起一股子懊惱 —— 干什么要向他證明自己的厲害?
殷鳳曲聞言將目光轉向祝婉,道:“這就要看她怎么選了,想和她組隊的不止你二人。”話語之中的她自然指的是阿曇。 “她還有不少朋友。”
“不少……朋友?”阿曇疑惑地看向殷鳳曲。
只見身著玄色暗云紋勁裝的男子向斜前方看去,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阿曇隨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是她登這畫舫之后首次仔仔細細打量璇璣樓第一層。
這屋子沿著左右墻壁擺放著兩排玉石做的桌椅,席間已坐滿了近千人,桌上擺滿翡翠酒壺酒杯,璇璣樓位于河上,因旱災泥沙堆積,行船有些許顛簸,酒壺中琥珀色的佳釀隨著畫舫搖晃,望之方覺酒香四溢。屋梁下方橫著一根粗木,由左至右貫穿整個房間,不知道是何用途。屋子中央卻空出來一大塊空地,應當是用作比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