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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喧輕笑一聲,道:“公子覺得我來璇璣樓是別有目的,我倒更好奇四皇子來璇璣樓的目的。”
他三人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按理來說除了他們三人外,旁人應該聽不清三人對話,可是阿曇似乎看到守在一旁的藍衫青年耳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她定睛看去,藍衫青年面容不變,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殷鳳曲嘴角微扯,道:“你見過我?”他只在在谷簾派觀戰比武臺時暴露過自己的皇子身份,而那日他曾留心觀察在場眾人,并未見過程雨喧,她是如何認出自己的?
程雨喧道:“雖然谷簾派掌門接任大典那日我不在,但是卻也聽說了阿曇姑娘擊殺曇林方丈的事。據說那日雍朝皇太子要捉阿曇姑娘,雍朝四皇子不知道是交給了皇太子什么重要的東西,竟讓皇太子就此作罷。這位公子在四層樓毒試中喝下阿曇姑娘選中瓷碗中的水,如此信任對方,又有如此魄力的人,想來只有四皇子了。”
“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 —— 江湖上傳聞谷簾派的新任掌門和阿曇姑娘聯袂擊敗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金木指,兩人心意相通,如今阿曇姑娘又是為了許訚許掌門才來闖這璇璣樓,四皇子作何感想?”
“還是說四皇子來此有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單單為了阿曇姑娘?”
阿曇的目光閃電般落在程雨喧側臉。她知道自己為了許訚而來?陶愚告訴了她許訚出事的消息,但是她卻說自己只是來尋個熱鬧?
殷鳳曲淡淡道:“那是我的事。”
程雨喧笑道:“我勸四皇子早點想清楚,是要幫阿曇姑娘得償所愿,還是要為自己爭一爭。畢竟最后這一場最終的勝者只有一個,能進暗閣的也只有一人。”
阿曇心中一凜。程雨喧說得不錯,最終進入暗閣的只有一人,殷鳳曲來此是為了查探賑災銀被私吞一事,而查出許訚下落亦刻不容緩,最后這一場比試,自己和殷鳳曲必定只有一個人能夠得償所愿。
程雨喧笑道:“又或者,阿曇姑娘可以放棄尋找許訚下落,這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許訚曾集眾人之力于曇林后山想要救出自己,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豈能當背信忘義之人,置他的生死于不顧?
阿曇看向殷鳳曲,他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鳳曲微微一笑,道:“二者擇一么?倒也未必。”
程雨喧還要說什么,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聲音沉穩中不乏靈巧,應當是一眾高手,能上璇璣樓五層樓的也不該是泛泛之輩。只見十幾個手持不同兵刃的人出現在樓梯盡頭,祝婉和她的師妹歆兒也赫然在列。
祝婉看阿曇和殷鳳曲,臉色一冷,走在一旁站著了。她身后跟著的兩個年輕公子見她變了臉色,不明所以,低聲詢問,她卻不回答。
其他人都是摩拳擦掌的樣子。
藍衫青年看著香柱燃盡,朗聲道:“這最后一輪,各自為戰,誰能將這鳥雀捉住,誰便是最后的贏家。”
話音剛落,他袖中的手微動,一只鳥雀飛出,棕絨覆蓋全身,只在額頭有一點藍色,在屋子中不斷盤旋而上。屋內沒有開窗,它找不到出路,不斷尋找之下,便落在了屋梁之上。
只見人群中一人微微揮袖,袖中射出一道銀光,竟是一柄短刀,直刺那靈雀胸脯而去,這刀去勢極猛,刀片又細又薄,那鳥兒似乎毫無察覺般,立于原地不動。
“叮!”只聽一聲金鐵交擊之音。
另一道銀光后發先至,截住了那短刀的走勢,短刀于半空中力竭落地。
“各位捉住鳥兒時,它毫發無傷,才算過關。”藍衫青年目光看向那鳥兒,“最后一輪比試正式開始。”
話音落地,眾人都向那雀鳥飛躍而去。
阿曇也沒有動。既然有一炷香的限制,那便等眾人爭斗最后,與最后的勝者比試,在那之前,靜待觀望即可。
忽然一陣劍風襲來,阿曇側身避過,只見持劍向自己發難的是一個明眸皓齒的女子。
祝婉?
阿曇微微皺眉。她不去追那鳥兒,為何突然對自己出手?
祝婉冷著一張臉道:“姑娘在谷簾派驚艷四座,我早想討教。”
還未及阿曇開口,忽然聽一個男子聲音高聲道:“姑娘…….谷簾派?!你就是殺了寂恩方丈的那個女子?”
跟祝婉同隊的兩個年輕男子見祝婉不隨眾人去追那鳥兒,而是對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袍的清秀公子出手,心中正在犯嘀咕,聽得她此言,定睛向阿曇看去。其中一人當日就在谷簾派比武臺之下,目睹了寂恩方丈被阿曇一招斃命,對阿曇的臉印象頗深,一眼之下便認了出來。
此言一出,眾人驀地停住身形。眾人之中其中有人看到阿曇登畫舫時身著紅衣展露的一手好輕功,那時心中已在猜測她是否就是前幾日在江湖中聲名大噪的紅衣女子。只是后來在比試中并未見到身著紅衫之人,便也將這件事拋之腦后,如今再仔細看向那清秀公子,可不就是那紅衣女子嗎?
歆兒見眾人都看向阿曇,忽生一計。她朗聲道:“各位能到璇璣樓的第五層,都是英雄好漢,不論才學武學都是頂尖,但是不知道各位覺得自己比之曇林方丈寂恩,又如何?”
人群中一人高聲道:“曇林方丈數十年前就成名了,我們如何能比?”
另一人道:“不過方丈已經過世,姑娘此時提起方丈又是為何?”
歆兒笑道:“不錯,方丈不日前過世,各位可知殺害方丈的人,就在此屋之中。”
祝婉臉色一變。歆兒要干什么?她在情人橋初見殷鳳曲一見傾心,后來在谷簾派比武臺又見他對阿曇滿眼情深,心中生出一絲羨慕。今日來璇璣樓本想問出殷鳳曲的行蹤,卻在此見到了他。她本在心中竊喜。她有自信,只要他跟她相處一段時間,一定能拜倒在她裙下 —— 就像其他少年俠客一般。可他居然滿眼只有那個女子,她心有不甘,想和她切磋比試。她從小到大,還沒有被誰比下去過,這次也不例外。可是歆兒現下這個舉動,讓阿曇成為眾矢之的,卻并非她想看到的。
歆兒高聲道:“這位姑娘正是不日前在谷簾派殺死曇林方丈的那位紅衣女子。她在此,我們誰也沒有奪得那鳥兒的機會,不如我們合力先制住了她,再爭奪剩下的位置!”
殷鳳曲冷冷看了歆兒一眼,歆兒被他看得心中一顫,不敢再多說什么。
殷鳳曲看向眾人,道:“此言差矣,若這位姑娘真的是那紅衣女子,各位還是早早罷手為好,免得為了一個消息丟了性命。 ”
眾人心中一凜 —— 這位黑衣男子說得不錯,若這姑娘真是擊斃寂恩方丈那人,自己在她手下能不能活命都難說,何況跟她爭奪那鳥雀。
程雨喧正全神貫注看好戲,只聽身側阿曇低聲道:“等會這里若起了廝殺,請程姑娘保護好四皇子。”
程雨喧啞然。她見阿曇身形向自己略略靠近,還以為她要自己助她抵抗眾人合圍,沒想到是要自己保護四皇子 —— 她竟還有心思替別人擔心。
有一人高聲笑道:“丟了性命?我看不盡然。這位姑娘為何在寺廟長大?該不會是寂恩方丈的私生女吧!若是跟女兒過招,當然是要讓幾分,我看她的武功也未必那樣厲害,只不過是些寺廟內的齟齬罷了!”他一路登樓并未出什么力,自己也知道自己資質平庸,便想著挑撥眾人先和那女子斗上一斗,自己說不定就能當那螳螂和蟬后的黃雀。
他話音剛落,眼前金光一閃,一陣冰冷劍氣向他鋪天蓋地般襲來,劍鋒如蛇一般纏上了他的脖頸。
面前身著月白色長袍的女子靜靜看著他,目光似一汪清泉,冷絕清絕。
他沒想到這女子的劍招來得這樣快、這樣狠。只需這女子手腕微微一動,他命休矣!這便是能夠擊殺寂恩方丈的劍招么……
他心生絕望,全身如墜冰窖,雙腿抖得如秋天的落葉,顫聲道:“姑娘,饒我一命,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啊!”他不過在信口胡謅,他知道面前這個女子在曇林長大,定然信佛,心慈手軟,這樣說可以為自己贏得幾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