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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聲音響起,聲如洪鐘道:“比人多啊?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程雨喧凝神看去,只見來人手持拂塵,剛剛擊向自己如長鞭一般勁氣的武器的應該便是這拂塵揮出的勁氣。
阿曇微微蹙眉。
富錢道人?
陶愚霍然變色,他以為程雨喧作為他的后手已經天衣無縫,卻沒曾想竟然還有人敢登樓。
黑衣勁裝的年輕公子甚至沒有看陶愚一眼,只冷冷一笑,道:“陶前輩,你有后手,焉知我沒有?”
陶愚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怒氣,剛要發作,門口跌跌撞撞跑來幾個黑衣青年,向裴夫人驚呼道:“主人,屬下們辦事不力,沒能攔住……”
許久未曾開口的裴夫人冷冷道:“人都已經到跟前了,你們才想著來通報?”
其中一個黑衣青年道:“不是這個道人,是……是……”
“娘。”門口又出現了兩個年輕人,男子衣袖上花紋精致,大拇指上戴著一個翡翠扳指,女子一襲粉衣,白絨絨的絨毛滾了袖口一圈,像個粉白兔子,面容燦似桃花。
謝蘭升?
阮可玉?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方才謝蘭升叫裴夫人什么?娘?
阿曇眉頭越皺越緊。這關系真是越來越亂了。
裴夫人看到謝蘭升,氣不打一處來,道:“你來干什么?”
謝蘭升臉色尷尬,解釋道:“我和可玉在客棧收到一張字條,說師兄在璇璣樓有難。卻沒想到……”
謝蘭升和阮可玉才剛開始他們的游歷之旅,就花光了銀子,謝蘭升想到回祈安找自家的鋪子尋點銀子,聽說今年的璇璣樓有大事,他本想著避開,可是阮可玉卻很有興趣。謝蘭升默默想著那他就更要避開了,他并不想讓阮可玉知道自己和裴夫人的關系。
可是正當他們要走的時候,他們所住的客棧屋內卻一道銀光閃過,木頭柱子上釘著一把匕首,上頭戳著一個小字條,寫著師兄在璇璣樓有難,他們才匆匆趕來。正好遇上眾人都下了畫舫,他們一路上畫舫,只見守樓的人都在地上捂著傷口嚎叫,根本沒人阻攔,就這樣一路上了頂層,沒想到就見到這樣的場景。
師父和師兄竟然都在頂樓。
卻沒想到母親居然也在這里……
剛剛的黑衣青年叫母親什么?主人?
誰人能知,天下聞名的璇璣樓樓主,竟然是一個不懂武功的富商?
謝蘭升得知母親的身份是璇璣樓的主人,心中的震驚不亞于眾人得知謝蘭升是裴夫人的兒子。
裴夫人冷冷看向陶愚道:“我說過他不參與前朝之事,是你故意讓他來此的?”
裴夫人年輕的時候和丈夫伉儷情深,丈夫在一次運貨途中不幸遇到野獸襲擊,有一個人保了她丈夫的全尸,送了他的尸體回家。從此之后,她就為那人所用,并將自己唯一的愛子,交到那人手中學習武功。
她不是不知道,她的孩子在那里其實是作為人質的存在,她一面擴大家業,一面幫陶愚做事。她的家業越來越大,謝蘭升年紀越長,越少歸家,久而久之,兩人關系也生疏了。只是送給兒子的生辰禮物,一個翡翠扳指,他從未離身,她心中也稍稍寬慰。
“哎,誤會了,”富錢道人笑笑道:“字條是我寫的。”
裴夫人皺眉看他:“富錢老道,你搞得什么鬼?”
富錢道人和商人多有來往,裴夫人也跟他走得頗近。
富錢道人笑道:“你不是念叨想蘭升了,想聚聚 —— 這不,大家伙都聚齊了?”
他本是江湖中的一個閑散道人,因和官府打交道所以結識了殷鳳曲。那時候前任的道觀觀主因為亂煉丹藥,害死了幾個高官子弟,道觀全部弟子被捉,他雙拳難敵四手,好在遇到殷鳳曲出手相助。兩人這就算是認識了。
不過兩人萍水相逢,算不上至交。
谷簾派再遇殷鳳曲,他只當作不認識,后來阿曇被帶去曇林后山,他收到殷鳳曲的消息,說知道他好賭,那就賭一賭阿曇能不能平安出來,若是能平安出來,殷鳳曲就輸給他黃金萬兩,若是出不來,他只需要給殷鳳曲一兩銀子。
他知道殷鳳曲是在激他,他卻還是應下了,因為他覺得殷鳳曲這個皇子,實在有趣得很。
陶愚只是怔了一怔,很快便重新換上了一副笑臉,道:“都來了也好。”
他轉頭看向阿曇道:“阿曇,聽你的師父說,你是為了剃度才去漠北尋高僧問道的。”
“鳥雀珍惜自己的羽毛,而人不論男女,亦總是愛惜自己的外表的 —— 一個姑娘家,為什么想要剃度?”
阿曇攥緊手中劍柄,心中莫名一股怒氣,道:“你想說什么?”
“你想要朋友,對么?”
阿曇臉色微沉。
“而許訚、可玉、蘭升三人,是你出曇林寺之后遇見的頭三個朋友。阿曇我的弟子都在此處,若你想殺我,你覺得你還能離開這里么?你若殺了他們的師父,你說他們還會不會拿你當朋友?”
阿曇挨個看向三人。許訚朝自己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阻止的意味。阮可玉和謝蘭升兩人剛來,并不明確發生了什么,所以目光中帶著一絲遲疑。
她曾經的確很想有朋友。
可是如今......
陶愚看著阿曇看向三人的游離神色,心中又得意起來。是人就會有心中的執念,不論念了多少書,經歷多少事,人人心中的心魔難除。
滿室寂靜中,只有一個女子的聲音清泠泠響起回蕩。
“朋友因緣結識,不可強求。同路一行,已是有緣,若我為了和朋友同行,而忘了自己要走的道路,豈不是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