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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阿曇姑娘不知道跟寧神醫說了什么,寧神醫最終竟然答應了。”
唐福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跟在四皇子身邊那么久,他就沒見過四皇子對誰像對那個女子那樣在意。他在寧不許施針時便預想過,四皇子醒來后若知道必定勃然大怒,結果果然如此。
可想象中疾風暴雨般的怒火沒有落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四皇子還是一言不發。四皇子如此平靜,反而生出一種威嚴,更加讓他害怕。
唐福不敢抬頭。
“她在哪里?”殷鳳曲竭力忍著聲音中的顫抖。他不能發怒,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力還未恢復,他要撐住一口氣,去見她最后一面。
唐福努力斟酌著措辭:“阿曇姑娘,她在……她在城南的荒冢……只有那里不分前朝雍朝……”
殷鳳曲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頭痛欲裂,幾乎要跪了下去。
在雍朝朝廷定下的制度下,前朝和雍朝的墳墓涇渭分明,絕無融合之處。只有城南的荒冢,那里不分前朝雍朝,有些枉死橫死之人沒有家人來認領尸首,便會葬于那里。
她在那里?
她怎么能在那里?!
“告訴寧不許,從此之后她不再是我的醫師,不用再來了。”
唐福將身子伏得更低,心里卻輕輕松了一口氣。
殷鳳曲已掠出了門外,留下最后一句話。
“你也是。”
唐福腿一軟,癱倒在地,抬頭看去,床邊的金球已經不在原處了。
……
城南荒冢林立,一個個小土堆起伏著,延綿到遠處山的盡頭。
這里不像殷鳳曲想象中的那般荒涼,不同的土堆前,竟然有三三兩兩的人帶著瓜果糕點祭拜,天空中飛著幾只紙鳶。
殷鳳曲這才記起來,今日是清明。
他緩步一排排仔細查看一個個土堆,生怕漏過了任何一行字。有的土丘前面立有木牌,更多的則沒有。
不到一個時辰,他已經走遍了每一處土堆。
沒有她名字的木牌。
他找不到她。
一直高傲如天之驕子般的年輕皇子,慢慢跪倒在不知名的墳前,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而視。
“那個哥哥好像哭了。”
一個跟著母親來祭拜祖先的小女孩指著殷鳳曲說道。她的聲音并不高,只是童音清亮,在墳冢聽得分外清楚。
她的母親一伸手壓下了女孩的手,將她摟進懷中,低聲道:“就像你見不著爹爹會哭一樣,每個人都有見不著就想要哭的人。”
“哥哥想見的人也和爹爹一樣,去很遠的地方了么?”童聲充滿好奇,又自顧自地接下去說道:“別傷心,娘親說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去那個很遠的地方,那個時候就能再見到,那個你見不著就想要哭的人了。”
見不著就想要哭的人。
“我再也見不著她了么?”年輕公子的心里像有根弦被人重重地撥動了一下,在心口來回波蕩,震得讓他整個脊背都慢慢抖了起來,喃喃道。
高遠的天空中飄著的一只紙鳶陡然失力下落。紙鳶骨架輕靈,紙張單薄,紙鳶在空中幾個盤旋,打著旋兒緩緩落下,紙鳶在落日的余暉中泛起一點橙色。
紙鳶就要落地了。
“你想見的人是誰?”
“她叫……”他嘴角微扯,浮起一絲苦笑。
殷鳳曲身子忽然僵住了,這個不是剛剛那個小女孩的童音。這聲音他很熟悉。
他緩緩轉過頭來,紙鳶正好輕輕落于他的面前,他伸手接住了那只紙鳶。紙鳶后露出一張清秀的女子面龐,女子一襲紅衣,微微笑著看他。
阿曇手中牽著紙鳶另一頭的細線,向著殷鳳曲伸手,道:“把紙鳶還給我吧。”
她整個人忽然被用力地抱緊,幾乎喘不上來氣,她本能地想要掙扎,卻感覺到抱她的那個年輕皇子身體正在猛烈地顫抖,讓她怔在了原地。
“我還以為你死了。”男子聲音嘶啞。
“我是來放紙鳶的。”
“紙鳶?”
殷鳳曲皺了皺眉,松開了阿曇,這才發現阿曇手中拿著細線,自己手中的紙鳶正和她手中的線相連。
“我問了唐福,他說只有城南此處有前朝人士的墓,雖然我爹娘不葬在此處,但前朝人士的墓比起雍朝的墓,總歸和我爹娘淵源更近些。我來祭拜我的爹娘,也放紙鳶為你祈福。”
清明節家中若有人患了重病,可以放紙鳶祈福。殷鳳曲倒是忘了這個習俗。
殷鳳曲忽然想起了什么,輕輕展開她的手,掌心向上。
果然,一道一寸長的傷痕,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樣。
“這毒在你體內停留了超過兩個時辰,引到我身上后卻是剛剛入侵體內,寧神醫說這種情況好清除得多。”阿曇知道他心中疑惑,便自己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你為什么把金球還給我?”
“雖然軟劍可以縮入金球,但這把劍畢竟見過血光,是兇器,都說不能帶著兵刃祭拜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