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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娘子則愁眉不言。
元羨對莊娘子說:“你作為他的母親,應該支持他的志向。如果遇到一點困難,就退縮,退縮是容易的,但是,以后就再難爬起來了。再者,向佛需要誠心,也需要悟性,比之為官,更虛無縹緲,也更艱難,他年歲尚小,不該就去想這種悟心而不務實的事。”
莊娘子應了一聲,她雖然沒有再強迫孩子一定要為僧,但是依然愁眉不展。
元羨這話說得好聽,其實于她的實際問題,一點也沒解決。
元羨讓婢女把帶著的剩下的銀錁子都給了她,那些銀錁子得值數萬錢,如今,一戶人家一年花費萬錢,這足夠讓莊氏帶著孩子又支撐幾年了。
莊娘子不肯收下這份大禮,元羨道:“你就接著吧,這也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兒子,好好計劃著使用,之后有任何問題,還能來找我,我可以一直支持你。”
莊娘子這才接了。
孩子和莊娘子都對元羨行禮道了謝,廟外細雨停了,但天依然陰著,風吹來,杏花抖落著花瓣上的水滴。
孩子和莊娘子離開了,元羨對比丘尼道:“以后,這里由我來供養。”
比丘尼自是高興得很,對著元羨連連謝恩,絲毫沒有出家人的風骨,不過元羨也不在意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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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當年事,元羨問紗簾外已經長大成人的藍鳳芝,他的母親如今如何了,藍鳳芝答道,母親身體還算康健并一直感念縣主的恩德。
元羨“嗯”了一聲,又問:“所以,你來找我是要做什么?你現在不是在李文吉身邊做佐官了?”
當年那個十三歲的藍家小孩兒,矮小,干瘦,愁苦,無法反抗母親的決定,如今七年過去,他早就長高長開了,雖然剛剛弱冠,還顯出年輕人的一絲稚嫩,卻也是個成熟而沉穩的成年人了。
要是他不是自己說他是當年那個藍家小孩兒,元羨無論如何是認不出他的。
當然,如果不是那時元羨正好懷著身孕,人生又處在某種變化狀態,她對當時自己身邊的事比較敏銳,不然,她也是決計回想不起當年遇到藍鳳芝和他母親的那件事。
藍鳳芝看了看房間里侍立的其他人,說:“下官有一些事想向縣主稟報?!?
元羨不知道他有什么事,看他的意思是有機密不想讓外人聽見,元羨便讓元隨等人都退出去了,甚至讓身邊的清商等婢女也退到后方去,這才道:“你是想告訴我什么事?”
藍鳳芝道:“下官曾受縣主之恩,故而,有心報恩。我如今受郡守看重,在其身側為佐官,知曉了郡守身邊一些事,有的對縣主不利,便想借著這次機會,來告知縣主。”
元羨“哦”了一聲,她和李文吉之間的仇怨,不是那么一句半句可以說清的。
她問:“他在打什么主意?”
藍鳳芝道:“郡守一心想回京城,或者得封爵位,年年上書,希望回京,懇請封爵,但至今陛下對此沒有回應,他也找了不少關系給京中和長沙王等大王送禮,卻依然不能實現愿望。他受身邊妾室胡氏蠱惑,認為這是因為您是他的妻,陛下在意您的身份,故而不肯為他封爵,或者讓他回京。他認為是您阻礙了他的前途,下官擔心他因此對您不利,故而想提醒縣主要多注意?!?
元羨聽后,輕嘆了一聲,一時沒應。
藍鳳芝則望著紗簾上映出的元羨的身影,說:“這實屬是一件難事?!?
元羨說:“這不是什么新鮮事,他認為,只有我死了,才對他有利?!?
藍鳳芝聽出元羨語氣里的冷硬姿態,安慰道:“縣主不如提出和離,各自安好,能夠平安,總比如今這種境況好?!?
鳳芝不解縣主意,貴婦人拜圣姑祠
因夫家或妻子娘家出事而和離的人倒是有不少,但元羨可不想同李文吉和離,她就要這樣拖著。
而李文吉,雖是有這方面的想法,卻不好意思直接出妻,他要是敢出妻,就會被人罵,導致評價降低,因為元羨父親至今還有很多好友學生,即使如今在朝中不一定有權勢,但是在民間卻有不小影響力。
可能正是如此,如今的皇帝李崇辺沒有強行收回元羨的封地和大量田產。
元羨不想和離,也與女兒李旻有關。
李文吉是皇親,要是和離,他要回京或者去哪里,就勢必會把李旻帶走,而自己沒有身份,沒有辦法留下女兒,元羨不愿意讓女兒離開自己。
這是最重要的原因。
當然,真和離了,元羨自己的地位會進一步降低,這也是一個原因。
元羨沉默了好一陣,沒有一點聲息。
藍鳳芝也安靜地陪著,沒再講話。
過了一會兒,紗簾后又響起了扇子扇風的聲音。
元羨說:“是李文吉讓你來這樣勸我的嗎?”
藍鳳芝道:“縣主,我并不是郡守的說客,只是的確擔憂縣主的安危。您一個女子,如何同一名掌管一郡的郡守相斗。最近,他身邊的胡夫人帶著孩子回了京,我也見長沙王和他接觸更密切,長沙王身邊可招攬了好些個奇人異士為他效力。如果和離,保得性命,您依然能一生富貴,不會受到多少影響?!?
藍鳳芝這話里有挺多信息,元羨只是稍加分辨,沒有細問,說:“正如我當年對你所講的一樣,但凡退縮,就很難爬起來了?!?
藍鳳芝略不解,道:“男子可以追求功名利祿,您是女子???又不能為官。保得性命要緊,和離又怎么算退縮?”
元羨冷笑道:“是的,所以,你不懂。你出去吧,我知道你的好意了。我會防范的?!?
藍鳳芝看元羨無意再談,便行了告退禮,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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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藍鳳芝離開,元羨便吩咐部曲將和副將進來,做了一些安排,例如,增加巡邏,增加檢查,增加訓練,增加女兵士女護衛等,又叫來元隨等人,計算府里的進項及花費。
元羨自從析產別居,一邊建設莊園,一邊安排部曲護衛她的商隊做生意,所以賺了不少,如今,她比剛和李文吉成婚那會兒,身邊人也多了,錢帛也多了不少,日子自然也要自由很多,只是,她和李文吉之間的這個矛盾,的確很難解決。
思索片刻,元羨回到書房,開始給人寫信。
李彰,現在已是燕王。
自從隨李文吉南下南郡,她就再也沒見過他,甚至也沒有和他聯系,算算日子,他就像藍鳳芝一樣,已從當年的小孩長成弱冠青年。
元羨只是從各種途徑知道他從十六歲開始就去北地軍中,年年打仗,如果他回到京城,應該才能看到她的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