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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西梁最后一個“皇帝”孝允帝后宮宮妃不少,除非那些冠絕天下的美人,或者是孝允帝身邊幾個知名的后妃,其他人自是留不下名姓的,但是,張姓,算是北涼的大姓,左仲舟和左桑的容貌,也都帶著北涼人的高顴骨和棱角分明,那張妃是從北涼來的可能性就極大了。
左桑滿臉緊張,她分明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不過,此地前前朝一個小國的皇室后代,實在不算什么事。
元羨自己還是魏氏皇族的宗室。
元羨見閣中氛圍僵冷,便笑了一聲,說:“我是前朝縣主,不是還活得好好的,都這么幾十年了,不會有人再去糾纏幾朝之前的事和身份了。有什么,是不能講的呢?”
左桑身體一顫,就著跪姿向后退了兩步,伏身行禮道:“夫人恕罪,我不是故意隱瞞身份的。”
元羨安慰她說:“這沒什么隱瞞不隱瞞的,這種身份,本也沒必要告訴別人。只是,既然如今我已經猜到,那你還是說來聽聽,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左桑這才抬起頭來,她又去看邵氏父子,她當然是不認識邵氏父子的,所以對邵老那對著她叫“張妃”之事,她很是好奇,問道:“這位阿翁,您喚我張妃,是因為我同祖母非常相像嗎?”
邵老有了元羨那不介懷的表示,雖然覺得自己太過老朽,以至于因當年事被勾起而胡亂出聲極為不妥,此時卻也不好什么都不講了。
他固然距離老死不遠,但是后世子孫卻還要在此地生活,不能得罪元羨。
邵老被勾起回憶,反而叨叨絮絮話多起來。
據他所說,他因一直以來負責建筑營建修繕,是以有很多出入宮闈的機會,當年張妃的確是被北涼國主送給梁孝允帝的,除了張妃外,還有好幾名美人,不過,就張妃稍微得寵一些,其他美人,不太得寵。
那時,已是西梁國的末日,魏氏烈帝率大軍南下,攻打西梁,梁孝允帝頭上懸著巨劍,知道王國難保,在最后的時刻盡情享樂,因此身邊宮妃美人極多,張妃即使稍稍得寵,但也就那樣。張妃擅舞劍,經常為孝允帝表演劍舞,邵老因此對她印象深刻,但張妃本人,應該并不記得邵老。
聽他說完,元羨不由問:“梁孝允帝是自己燒了宮殿自殺,西梁滅國后,張妃如何了?”
當時梁孝允帝在北方大軍壓境之時,本要組織大規模反抗,但西梁國內其他大族大多和魏氏烈帝暗通款曲準備投降,梁孝允帝別無它法,又不想投降,便燒了宮殿自殺。為免西梁境內其他人借著西梁蕭氏王族后代的名號起事,蕭氏王族后裔或者被殺,或者就被遷到洛京去圈禁了,不過,元羨卻是沒有聽過什么張妃的名號。
邵老望著左桑,眼中很是懷念,說:“這個,老朽并不知曉。當年不少宮妃都被孝允帝殺了,烈帝攻破江陵城后,又殺了不少皇室宗室,沒有死的,如果不是被帶去洛京了,應當也逃走隱姓埋名生活了吧。”
元羨微微頷首,看向左桑,說:“西梁立國五六十載,王室宗室人不少,你應該還有很多親戚在的,只是如今蕭氏在南郡不是大族了。不過當初王室同藍、黃等大族都有聯姻,這些也算是你的親戚。”
蕭氏一族在南郡不僅不是大族,甚至都沒有這一族的名號了。不過,如今其他大族也有心中感念蕭氏一族好處的人,說不得盧沆是知道左仲舟身份后,才對他那么看重。
左桑一臉窘迫。
元羨則在這時想到了蕭吾知,蕭吾知可是姓蕭。
蕭乃是西梁王室的姓氏,在西梁滅國后,那些王室宗親逃過一劫的,怕受牽累,基本上就隱姓埋名了,是以江陵縣及周邊,蕭姓反而少見,而見到姓蕭者,也反而不會去想是否是西梁時的王族后裔。
也正是如此,蕭吾知姓蕭,元羨之前反而沒有多想,此時想來,蕭吾知是否是西梁王族后裔?
蕭吾知四十多歲,如果他是西梁王族宗室,那么,他擁有王族或宗室身份,倒是過了十來年的,難怪董軻說他為人高傲,誰也看不上,當初李文吉也說他很有名士風度。
元羨轉而問左桑道:“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自己是西梁王室后裔的?”
左桑深吸了口氣,又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流露出悲傷,這才回答道:“是父親殺我母親時,我才知道此事。”
元羨一愣,神色也不由復雜起來。
左桑繼續說道:“我父親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身份,他約莫是到盧道長身邊后,不知怎么才知道了自己的出身。他是西梁孝允帝的遺腹子,后被左家夫婦抱回家養,我的左家祖父母都知道他的身份,不過沒有告訴他就死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有很多不切實際的想法,還因此和母親吵架,后來,他也是因此殺了母親。因為母親說要是他要造反的話,會牽連我們,他就殺了母親,把我們都帶走了。”
元羨抿唇嗤笑了一聲,覺得這些男人真是熱愛發春秋大夢,難道左仲舟居然是想復國?
“也就是你母親被殺的真實原因,是因為她知道你父親的身份?然后不以為意,還讓你父親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不然就要去舉報你的父親,你父親惱羞成怒殺了她?”元羨問。
左桑愣了一愣,大約是沒想到元羨講得這樣直白且不留情面。
左桑頷首道:“是這樣的。母親說要收稻子了,除了收稻子,其他事都是虛的。父親說什么復國,是很好笑的事,那不過是造反,要是他造反,遲早禍及子女。讓他不要害了我們這幾個孩子。父親非常生氣,就追過去掐死了她。”
元羨望著她說:“你是怎么想的呢?”
左桑一臉愁苦,嘴里又說道:“他殺了母親,我恨他,恨不得殺了他。他死了,我只有高興。”
元羨又問:“你認不認識蕭吾知?”
左桑愣了一愣,想了想后,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父親帶我去見過一個蕭伯父。蕭伯父說過我們都姓蕭,是西梁皇室的后代,身體里是皇室血脈。”
元羨低聲說:“那就是他了吧。”
元羨又問:“你的弟妹,如今是在蕭吾知那里嗎?”
左桑一臉憂郁,蹙眉道:“應該是的吧。父親讓蕭伯父把我弟妹帶走了。”
元羨說:“所以不見你擔憂你的弟妹,是因為你覺得這個蕭伯父會好好照顧他們嗎?”
左桑沒想到元羨會問這個問題,她頷首說:“嗯。”
元羨問:“那你知道你蕭伯父會把你弟妹安置在哪里嗎?”
左桑搖頭:“我不知道。”
邵氏父子,大約沒有想到自己還能聽到這么多有關西梁王室蕭氏后續這些事,不過看元羨似乎的確不太在意還有蕭氏血脈活著,便也松了口氣。
元羨正要問左桑些別的,婢女飛虹進來說:“縣主,胡掾求見。”
“胡星主?”元羨看向她。
婢女道:“是。”
元羨說:“好,帶他到偏殿去。”
元羨起身,親自去見了胡星主,胡星主對著元羨行禮后便急急說:“縣主,剛剛屬下來報,說左仲舟的那名妾室死在了家中,是她鄰居見她多日不出門,破門進去查看,才發現人已經死了。”
元羨皺眉問:“她的那個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