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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里事務繁多,倒也處理得有條不紊,元羨雖不希望燕王親自主持李文吉的吊唁儀式,卻也不可能勸說動他不要這樣做,她也知道燕王非要這樣做的原因,無非就是釘死李文吉已死一事,不給他任何突然活過來的機會。
傍晚,接近晚飯時間,燕王親自到桂魄院來,同勉勉玩游戲,順便等著吃飯。
勉勉父親新喪,自是不能玩樂的,接下來的日子,甚至也不能上學了,而是要盡量去守喪。
燕王卻不管這些,他帶了算籌來,和勉勉跪坐在矮榻上,用算籌玩數算游戲。這些也是他幼時,元羨陪著他玩的。
例如: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余二,五五數余三,七七數余二,問物幾何?
勉勉拿著算籌數了數,就說道:“這個太簡單了,最小的是二十三嘛。”
燕王詫異又恭維道:“吾兒這般靈慧,實乃神童啊!”
勉勉被他逗得笑起來,不過想到她這是在孝期,便又趕緊抿住嘴巴,做出嚴肅的表情,卻掩飾不住驕傲地說:“阿母常帶我去集市,我早就會算這種賬了,不用算籌,我也不會出錯。”
燕王又要出題,元羨已從外面進來,目光瞄向兩人,勉勉瞬間挺直背脊,說道:“阿母,我和叔父在做數算,并非玩樂。”
元羨頷首表示認可,她又看向燕王,燕王說道:“我和勉勉在等阿姊你一起用晚膳啊。”
元羨心說你在你自己那里吃不行嗎?
不過想到兩人上午還爭吵過,便咽下了這種挑刺的話。
三人飯后,勉勉被婢女帶下去了,燕王才和元羨談起正事,他的意思是,他要等李文吉的喪事辦完后才會回洛京。
元羨皺眉道:“這喪事最快要二十一天才結束,你要在此等候如此之久?”
李文吉信道,道教煉度儀一般需要二十一天超度亡魂,這二十一天也是較常用的停靈時間,不然,有的喪期更久。
燕王道:“他之前就死了,那些時間也可以算在停靈時間之內。一直安排了道士守靈超度,那些時間肯定要算。”
元羨輕嘆一聲,對此無話可說。
燕王又問:“我聽說那個左仲舟的妾室被殺,這個妾所生的兒子也被帶走了?”
元羨心說他消息可真是靈通,而且對這種小事也很關注,便將自己去谷氏那里調查出的事對他復述了一遍。
燕王皺眉說道:“也就是左仲舟是西梁王室蕭氏的直系子孫,是允帝蕭萇的兒子。蕭吾知可能是蕭氏的宗室?他如今帶走左仲舟的兒子,是因為左仲舟的兒子長得像蕭萇,他要借此扯大旗去說服其他原來西梁的大族,支持他造反?”
元羨頷首道:“從現在已知之事來看,這種可能性最大。”
燕王道:“如果是這樣,蕭吾知和那兩個小孩兒,都是必死無疑。”
元羨跪坐在燕王對面,燕王在這種事上,已經帶上了冷酷之色,她在心中輕嘆一聲,說:“蕭吾知之前沒有打谷氏所生的兒子的主意,這幾天才殺了谷氏并帶走這個孩子,可能有兩種原因。”
燕王依著她的思路,說:“可能是左仲舟的發妻所生的那個小兒子夭折了,他不得不來帶走這個妾所生的兒子,也可能是他擔心之后還有別人找到這個妾所生的兒子,借此行事,是以他要先把這個孩子抓在手里。如今左仲舟已死,不可能再生孩子,他把左仲舟的兒子都捏在手里,更加有利。不管怎么說,他都是個行事較縝密之人。”
元羨頷首道:“殿下推測非常有道理。”
燕王聽她叫自己“殿下”,語言生疏,頓時就垮了臉,委屈道:“僅你我二人在時,阿姊怎么又用這樣疏遠的稱呼叫我。”
元羨就差對著他翻個白眼,說:“總叫你小名也不好吧。”
燕王目光炯炯,傾著身體望向她,期待地說:“那你叫我四郎如何?”
元羨一愣,才想到他在李崇辺那些長成的兒子里,怎么會排行第四?
他家李氏族中,這一輩子弟不得有幾十個,他也不可能是第四。不過,她以前的確沒有關注過他的這個排行,因為她認識他時,他還是個被送到公主府的小孩。而李崇辺妻妾情況如何,到底生了多少孩子,他家族里子弟如何,元羨哪里知道,恐怕李彰尚小時,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如今算得這么清楚,怕是李崇辺心里這么計算的。
元羨不由說:“是陛下叫你老四嗎?”
燕王沒想到元羨這樣敏銳,把話題又拉到他父親那里去了。
燕王道:“嗯。”
孩子夭折率一向高,孩子沒長大,一般都不會特意算在排行里,元羨問:“那在太子、齊王之外,你還有一個兄長?”
燕王猶豫了一瞬,說:“我的母親,在我之前還生過一個孩子,只是長到三歲多夭折了,之后才又生下我。”
元羨詫異,說:“這是陛下計算進去的。”
燕王道:“他這樣講的。”
元羨心說,還真想不到李崇辺是會講這種事的人,不由道:“這樣一看,陛下或者是對你母親有特別的情愫,或者是對你非常看重。”雖然也有可能是李崇辺特別喜歡那個夭折的三歲多的兒子,但是,父母一般對長到六七歲后的孩子感情會變得更加特殊,對三歲的孩子感情特別特殊,卻是少見的。再說,李崇辺可是一個冷酷的殺伐決斷的陰謀家,不太可能特別愛一個三歲夭折的孩子。
燕王說:“他本就是一個感情豐沛的人,說起我那夭折的兄長和我過世的母親,他還難過得哭了。”
元羨嚇一跳,很不相信,說:“陛下哭了?”
燕王不覺得對元羨分享這種有關皇帝的私事不妥,說:“嗯。他感情濃烈,會哭很正常啊。”
元羨卻不相信,想到他造成的那些尸山血海,道:“他可是當了皇帝……”
燕王對元羨這話卻不太理解,說:“難道魏烈帝從未哭過?”
元羨說:“我沒見過。”
她的生母當陽公主非常受寵,不過,按照元羨如今所想,她生母受寵,是因為沉靜聰慧,從不恃寵而驕,又不眷戀權力,不拉幫結派,是以才一直得保安全,不然也早就卷入當年皇室的各種權謀亂子里去了,她外祖父老年可是疑心病又重人又殘暴還寵愛年輕妃子,導致了一系列亂子。
燕王望著元羨,說:“我覺得我父親的傷心情真意切。如果,嗯,要是我倆有孩子,而孩子夭折,我定然會一生痛苦的,即使老年,也會哭泣,所以我能理解他的痛苦。”
元羨愕然,心說你在亂說什么,這能放在一起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