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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接過巾帕拭了眼淚的盧夫人又哭了起來。
元羨繼續說道:“之前左仲舟被殺便頗多疑點,雖然盧都督仙去了,想來夫人應該也知道不少事,還請夫人告知。不然,左仲舟一案一直不能結案,越查越多,只會越發對盧家不利。”
盧夫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別說被調查了,只要皇帝想追溯罪責,那能找出幾十上百條罪名來,要是被查,自然更是處處都是問題。
是以只有不查,才能確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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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羨的要求下,盧夫人陪元羨再次去到了左仲舟被殺的院落,此次因有邵堰以備咨詢,當初左仲舟在緊鎖的院落里被殺的謎團很快解開。
盧府同郡守府存在同樣的情況,存在地下暗渠,從地下暗渠便可進入院中,殺人后便又如此離開。
盧夫人卻對此一臉震驚,很顯然,她自己反而不清楚這等情況。
元羨不由問她:“當初左仲舟在此處被殺,之后盧都督可同你聊過此事?”
這處用于存放貨物的倉庫院落,雖然左仲舟死在里面,但也并未因為死過人而被廢棄,它依然在起著原來的作用,用于存放盧府的貨物,里面已經沒有任何殺人現場的痕跡了。
盧夫人當初雖被殺人案嚇到,如今在死過人的房間里,她臉上并無異色,看著當初左仲舟尸體倒下的地方,她憂郁道:“左仲舟是男子,我同他的確沒有接觸。夫君也不會同我談論這等事。不過,當初夫君安排左仲舟的女兒左桑來昂兒身邊為婢女時,我同左仲舟見過面。”
元羨說:“當時具體情況如何?”
盧夫人神色恍惚,輕嘆道:“夫君一心想將昂兒嫁給燕王為繼室,雖這是有益盧氏的好事,但我當時其實頗有擔憂。
“昂兒自小不受拘束,自在慣了,要是遠嫁到燕王府中去,不說卷入權力漩渦,她可能應對,就是北方飲食習俗,怕是也難以習慣,但我沒有辦法打消夫君這個念頭。
“左仲舟的女兒身高體健,夫君說她習過武,力氣也大,要是昂兒真的要嫁給燕王,身邊有這樣一個可以保護她的婢女,也是好事,我便同意了,留了這個小女娘在后宅中。當時,是左仲舟送這個小女娘來的,那時,夫人您已經對此人下了通緝令。我對夫君表達過憂慮,既然夫人您已經在通緝左仲舟,何不就順水推舟,將此人交給夫人您。”
元羨不敢肯定盧夫人所言都是事實,不過她并未出聲打斷,只是認真聽著。
盧夫人繼續說道:“夫君認為左仲舟在盧道子身邊護衛數年之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將左仲舟就此交出去,那盧氏在南郡又如何立足。”
元羨沒有糾纏此事,繼續問道:“蕭吾知可到過盧府來?”
盧夫人窘迫道:“夫君應該不知道蕭吾知與左仲舟乃是蕭氏余孽,如果知道,他怎么會如此光明正大任用他們。蕭吾知在夫君身邊參謀軍事,自是也來過府中。只是我一介女流,同他并無任何交道,也不清楚他的事。”
不管她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既然她這樣說了,那么她應該就是不想告知元羨實情。
元羨道:“在左仲舟死后,蕭吾知可還聯系過盧都督?”
這才是事情關鍵。
據元羨推斷,盧沆應該知道左仲舟就是蕭吾知殺的,如果出了這種事,盧沆還接見過蕭吾知,且沒對蕭吾知采取行動,就說明,左仲舟極有可能是盧沆授意殺的。如果不是盧沆授意殺的,也可知,盧沆對蕭吾知已沒有控制手段。
根據現有的線索推斷,李文吉是被蕭吾知帶走的。
燕王說,李文吉為何假死離開,如今在哪里,是要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給李文吉定性死亡,那么,李文吉這個身份便已死了,真實的他的一切都不必去計較。
燕王的這個說法,不無道理。
那么,帶走李文吉的蕭吾知也懂這個道理,李文吉再蠢,也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這樣,為什么李文吉一直沒有出現,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死去嗎?
這怎么可能,沒有身份的人,比之流民尚且不如,什么都沒有了。
李文吉自小錦衣玉食,從未吃過苦,一旦沒有李氏宗室的身份,沒有一郡之守的尊榮和財富,他怎么活得下去?
由此來看,李文吉可能不是自己想要假死離開的,他有可能還是被騙走,或者被挾持離開,再被拘禁起來了。
但是,蕭吾知拘禁他做什么?李文吉一旦失去了身份,他還有什么用處嗎?
元羨實在想不明白這件事。
盧夫人道:“愚婦不敢欺瞞夫人,夫君常年住在軍營之中,回府居住時間不多。即使他真又召見過蕭吾知,愚婦也并不知道。但據我對夫君的了解,他既然一心想要將獨女嫁給燕王,又如何會有異心。還請夫人明鑒。”
元羨知道從她這里問不出什么來了。
元羨便就此同盧夫人告辭,并告訴她,盧府任何人知道蕭吾知的任何消息都要報給她。
盧夫人應下后,便送元羨離開后宅。
兩人再次回到靈堂,盧昂此時在靈堂里守靈,看到元羨,她沒有上前見禮,反而別開視線,假作沒有看到她。
盧夫人板著臉訓斥了她一句無禮,讓她上前同元羨見禮。
盧昂這才不得不上前來行禮,元羨見她面色蒼白神色憔悴,便安慰道:“盧都督過世,盧小娘子定然心中悲痛,但也正是如此,更要堅強才是。”
盧昂沒有應聲,這時,同盧氏新族長盧涚密談結束的燕王也回到了靈堂,準備同元羨一起離開,盧昂見燕王前來,一時情緒激蕩,本來還強忍眼淚,此時不由大哭起來。
她哭聲凄厲,雖是在靈堂上大哭也屬正常,但這也的確把在場之人都驚了一跳。
燕王看了盧昂一眼,因男女之嫌,便往旁邊避開幾步,并不當面相對。
盧涚見侄女突然失態,不得不上前安撫盧昂,不然這場面不太好看。
盧夫人也上前安撫女兒,要扶著她到后堂去。
盧昂卻不肯就此離開,她突然掙脫盧夫人的手,向燕王傾近了幾步,滿臉眼淚地望著他說:“吾父被殺,你是不是不會再娶我了?”
哪有士家大族的閨秀找男人質問這種事情的,此種行為太過失禮,會對名聲影響極大,盧夫人要把盧昂帶走,盧昂卻是不肯走,仰著頭,目光倔強,含著淚光,直直盯著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