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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不由問:“那歌伎年齡幾何,出身如何?”
素馨睜著一雙小鹿樣的大眼睛,頗有些感同身受之感的悲傷,說:“說是十歲出頭,尚不到豆蔻,且說是以前的權貴之家的幼女,因家中犯事,男丁被殺或者充軍,女的都發賣為伎為奴了。她們說,龔夫人和那家是認識的,是以才不讓他們家主納為妾室。”
元羨輕輕摩挲著手里的長笛,長久地沒有說話。
這種事,她見了太多,一時人上人,一時階下囚,一時便是被販賣的奴隸。
元羨對素馨道:“好的,我知道了。”
素馨又偷偷打量了不再言語的主人兩眼,這才退出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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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在第二日上午扮了男裝出門,先乘船到了歸德坊,再步行前往定鼎大街,穿過定鼎大街,到了寧人坊。
龍興寺正是在寧人坊里。
龍興寺作為皇家寺院,并非不允許普通百姓進去參拜,時是年底,龍興寺在為皇家的新春祈福做準備,封鎖了不少地方,但是,第一、二進院落和大雄寶殿等區域依然允許普通百姓出入。
元羨帶著幾名仆人,先是參拜了佛主,并布施了一些功德,然后,她便在一處廊檐下參觀起建筑、佛像和壁畫來,等候宇文珀去向玄慈大師遞送帖子。
這處龍興寺一直都是皇家寺院,修建于前朝,最初由她生母向她外祖父提議而修建,當陽公主當時出了自己兩年的脂粉錢。
那時,元羨還沒有出生,不過,這里是在她出生那年修建好的。
之后,當陽公主帶著她常來此地參拜,里面偏殿也有當陽公主的供養人像,不過,元羨方才逛了一陣,已沒有看到,想來已在改朝換代時被處理了。
龍興寺和當年相比,并沒有特別大的變化,并未擴建,也沒有多立佛像,這可能是因為如今皇帝倡導節儉,不允許大興佛事。
其他地方,皇帝可能會有政令不易被執行的情況,但在天子腳下,這種可能性較小。
元羨正發著呆,一名老僧帶著一名小和尚隨著宇文珀從側廊無聲地快步走了過來,這老僧正是玄慈大師。
元羨在幼時對玄慈大師并無特別的印象,只記得是個稍微矮小一點的和尚,不過她生母較為看重這個和尚,時常布施不說,還推薦他晉升。如今已過十來年再見,玄慈大師比當年老了很多,臉上都是皺紋。
他雖法號玄慈,卻并非慈眉善目,臉上反而帶著常年不茍言笑留下來的冷肅。
玄慈大師見到男裝打扮的元羨,在短暫的遲疑后,他上前口誦佛號,又輕聲道:“貧僧見過縣主?!?
元羨對他行了僧禮,道:“時移世易,我已早不是縣主了。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玄慈大師的確還感念當年當陽公主的恩情,但當陽公主已是前朝舊人,她的女兒找來,他無法避而不見,但也無心更多交道,道:“不知施主前來找貧僧,是為何事?貧僧乃是出家人,又能幫上什么忙?!?
他說著,領著元羨及其仆人走過一處過道到了不遠處的僻靜處。
元羨輕嘆道:“是只能求助大師之事?!?
雖則元羨是來求人,但無論是姿態,還是語氣,都沒有低頭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吩咐,不過玄慈大師因此反而松了口氣,他如今最怕的是卷入皇室的爭斗里,如果是這方面的事,他直接就拒絕,如果不是,他能幫就幫。
元羨將她的鄰居袁世忠的情況講了,說此人性情暴躁,影響鄰里關系,而袁世忠最為尊崇玄慈大師,她希望玄慈大師找機會勸說袁世忠,讓他克己復禮,以仁善為本,不要打罵任何人,不然,他的仕途會受影響不說,也活不長久。
元羨講得十分直白,語氣冷酷,讓玄慈大師心生驚異,因為元羨這隱含殺氣的話語,讓他想到當年的烈帝。
玄慈大師沒有多問別的,說道:“施主慈悲。勸人為善,乃是貧僧本分,不需施主多言,貧僧也會這樣做?!?
“那就好。大師慈悲。”元羨再對他行了僧禮,說,“我回京之事,并未對外宣揚,我如今只是一普通婦人,過著普通日子,還請大師不要將我來過的事,告訴他人。”
玄慈大師道:“施主放心?!?
元羨道:“多謝大師。那我便先告辭了。”
“施主慢走?!毙却髱煕]有多送。
元羨剛要沿著來路回大雄寶殿區域去,便看到另一邊的回廊上走過來一行數十人,這些人里,便包含燕王李彰,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名戴進賢冠穿絳紗袍披狐裘的男子,走在燕王的身旁,雖然元羨曾經未見過太子李頡,但看到這名男子的衣飾氣度,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李頡長得和李文吉有點像,但是比李文吉要高一點,消瘦、蒼白,眼神帶著懨懨的感覺,眼下有青黑痕跡,他步履也較虛弱,一看就是真病剛愈的狀態,而不是裝病。
兩人身邊還有幾名高僧跟著,除此,便是官員和護衛。
這個區域本被封鎖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入,元羨方才跟著玄慈大師走過一個過道進來了,沒想到卻會遇到前來的兩位皇子。
兩人前來,極有可能是受皇命來做點什么事。
不過,看兩人的姿態,好像并沒有特別的罅隙,邊走還能有說有笑。
在元羨看到燕王的時候,燕王也看到了元羨。
元羨并無特別的表情,從容而坦然,但燕王卻是一愣后,先是一喜,又是一癡,后又轉開了目光。
他雖盡量表現得鎮定,但最初的那種奇怪表現,已讓他身周的一群人精都發現了異樣。
在這種情況下,連太子都朝元羨看了過來。
元羨雖身穿布衣,卻人如皎月,氣質超群,身后又有數名仆人,一看就不是真的布衣百姓。
太子看到元羨后,也不由瞪大了眼,流露出如被光刺了一下的神色。
元羨不想和這些人在此時摻和到一塊去,她飛快地退到了過道下的陰影處,垂手低頭,等一群貴人過去。
她的仆從自然更是退到了陰影里,不敢抬頭多看。
玄慈大師則心下一緊,他方才匆匆趕來打發元羨,便是擔心自己不肯見元羨,元羨的仆人不肯離開,到時候和突然通知要來寺院里的兩位皇子撞上,這更加不妙。
發現事已至此,而元羨也并沒有驕驕不敬之態,玄慈大師當即上前,去向太子一行人見禮。
太子不由問道:“玄慈大師,那是什么人?”
燕王已經恢復了正常,他目光鎮定卻冷冽,盯著玄慈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