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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此時又走向眼圈緋紅,神色憂郁,由婢女扶著站在水榭外面被捕役攔著的龔氏。
元羨向對方簡單見了一禮,道:“夫人,家姊提過夫人多次,言道夫人是知書識禮有大節善理家的女子。夫人發現袁監察出事,擔心家中生變,第一時間便把家中你無法管束的管家及家丁們都安排來守我家家門,又讓報官,讓縣尉帶人前來,夫人遭遇如此大變,依然臨危不亂,安排妥帖,實在是女中豪杰。”
元羨這話聽著是佩服,實際是陰陽怪氣,說龔氏為了自己家里,把禍事引到素月居去。
素月居里也只是一個孀居婦人而已,卻被鄰居家的一二十家丁堵門。
龔氏神色頓時尷尬,想要辯解,一時又沒能出聲。
燕王也明白了為何袁家會第一時間把袁世忠之死往素月居引了。
祁司道卻是常和普通官吏及商賈打交道的,一聽就意識到了元羨所指。
不過,不等祁司道為了討好燕王而責問龔氏是否有殺夫之嫌,元羨已又向龔氏問道:“這處花園,日常是由誰打理?女眷還是府中家丁?夜里花園可會鎖上?鑰匙在哪里?”
雖然袁府的花園是在女眷住的內宅旁邊,但女眷們不一定被允許經常前來,大多花園,是用于男主人宴客的,是家里對外展示之所。
龔氏抬頭看了面如皎月,氣質高華的元羨一眼,她明白元羨所指,回答道:“回郎君的話,夫君時常在園中宴客,家丁和女眷,都可以進這花園。這花園的門,夜里并不會關閉,但是,女眷們住的宅院,都是會鎖門的,女眷們夜里并不能前來這花園,只有家丁可以。”
祁司道一聽便明白,稍微大戶一些的人家,較為在意男女之防,為防女眷和男仆家丁們私通款曲,晚上都會把女眷住的院落落鎖,當然,花園往往也會落鎖,只是袁家花園卻不落鎖,挺有可疑之處。
元羨繼續道:“昨晚袁監察是幾時入睡,幾時被人發現不見蹤影的?”
龔氏又抬頭瞄了元羨一眼,只見這名容貌絕佳、氣質超群的郎君神色端嚴,話語嚴謹,毫無貴族年輕男人的風流輕佻,一句句都像是在審問犯人。
祁司道已經從元羨的行事作風,判斷這位元氏子弟是位端方務實、聰穎睿智的年輕人,不是不務正事之徒。
他見龔氏沒有及時回答,便提醒她道:“怎么了?為何不答?”
龔氏遲疑了片刻,才說道:“昨晚夫君未到內宅睡覺,而是住在前院書房里,是以我不知他幾時入睡,幾時離開。”
元羨問:“既然如此,那是誰發現他不見了?你們府中開始找人?”
龔氏道:“今日夫君需去上值,一向是早上四更天便得起床,然后趕往皇城。夫君未在后宅睡下,在前院書房睡下時,都是親隨萬康隨在身旁伺候,這萬康和他一起不見,是以管家安排夫君出門騎馬時,一直未等到人,派了仆人又去看情況,沒看到人,還以為他夜里到后宅來睡了,便叫了人又到后宅來請示出門時辰,以為是年底了,衙里不用點卯,家主可以晚去。
“如此,便耽誤了不少時辰。內宅里女眷不少,我得知夫君沒起床去上值,便安排了婆子在后宅里都問了,發現夫君根本沒在,我想著,會否夫君昨夜又帶人出門了,就又著人滿宅子都問了,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夫君下落,也都說不知道他出了門。他不見了,隨著他的萬康也不見了。
“我本想著,他可能是自己出門了吧。本來不想再讓府中找人,只等他自己回來。哪想到,剛開了后宅門,有仆婢來花園里打掃,發現荷塘里有兩具尸首,就是我這夫君和那萬康的。”
龔氏說到后來又開始用手絹抹眼淚了。
元羨審視著她,問道:“坊門早早就關了,履道坊里都是住戶人家,你說袁監察晚上偷偷出門了,他難道以前常晚上出門?是去哪里?”
龔氏沒想到元羨會抓著這個問題,祁司道也因這個問題瞄了元羨這位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一眼,雖然洛京城有夜禁,但是,公事及私家吉兇疾病等,有文牒的,也可以犯夜不予追究。
不說袁世忠是監察御史,總能找到公事的理由,或者拿到其他公驗,也是較簡單就能夜里在城中行動的。
再說,履道坊這邊又不是在政治敏感區域,出入坊門,一般是較容易的。
不過,祁司道沒有因元羨這個問題替龔氏說話,不遵守夜禁,之前想出門時就出門,這屬于不被追究,便沒有問題,但是要是被追究,又容易被扣很多罪名的事。
龔氏猶豫片刻,道:“他有時會因為公事出門,或者有些什么事,被叫出門,是去了哪里,我卻是不知的。”
元羨沒有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但她轉頭朝祁司道看了一眼,示意祁司道記下此事。
夜禁時,在外串聯,可也是大罪。
祁司道心下一咯噔,表示自己明白。
元羨道:“既然這樣,請夫人領我們去袁監察的書房看看吧。”
龔氏只得應了,親自領著他們往袁世忠的書房去。
從花園出去,通過一道門,往北是女眷內宅,往東的過道則通到了前院,走約莫二十步,通過一道門,便是前院了,坐北的廂房做了書房,里面有三間,分別是待客間、藏書間、寢間。
這書房面積不小,龔氏說,袁世忠大多數時候便是睡在這里,較少時候才到后宅睡覺。
祁司道不由嘀咕:“他納那么多妾室,就讓如花美眷守空房?”
元羨不由冷冷瞥了祁司道一眼,祁司道只覺得脖子一涼,然后對上燕王似笑非笑的打量眼神,燕王問:“你怎么知道他納多少妾室?”
祁司道心下一咯噔,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龔氏替祁司道解圍道:“他偶爾會召侍妾小婢到書房里來的。”
燕王走到打量書房設置的元羨身邊去,和她靠得較近,輕聲問:“你發現什么了嗎?”
元羨說:“這書房里的字畫文房,可都不普通,袁監察作為京官,能有這么多俸祿嗎?”
燕王對各種物件的價值所知并沒有元羨清楚,他說道:“這個,的確頗為可疑。”
元羨沒有動袁世忠書房里的物件,她又轉向龔氏,問道:“你家兒郎,如今何處?”
元羨知道袁世忠有二子三女,三女中已有二女出嫁,但是兩個兒子,一個十三四歲,一個才七八歲,都還沒有婚配。這兩個兒子,長子是龔氏所生,第二子是妾室所生。
龔氏趕緊回道:“大郎在太學上學,住在太學里,我已安排了人去接他回家。二郎在家中啟蒙,因其年紀尚幼,怕他因其父之事受驚,把他關在內宅里,尚瞞著他。”
元羨道:“你家長子年紀已不小,已明事理。袁監察已死,不得已,他也只能自己支撐門戶了。”
龔氏此時更加悲從中來,哽咽難言。
這時,有捕役來回報,說仵作驗尸已經有了些結論。
元羨便同燕王等人再次回到了袁家花園,兩具尸首都已被用水簡單清洗過,根據仵作所說,同袁家府中仆婢確認后,兩具尸首,一具為家主袁世忠,一具為袁世忠的貼身隨從萬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