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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佑不會抽煙,他胡亂吐了一口煙霧,還是咳了一聲。
味道雖說不難聞,但他還是不明白,星星怎么會覺得這東西好抽?
他推開車門,單手掐滅了煙,靠著車門,望向郁星離開的方向。
雪地里只有幾串走過的足跡,天地一白中,萬物寂靜。
微生佑仍舊穿著低領,零下三度的天,他絲毫不覺得冷。
視線在雪白的草木上輾轉一圈,想起兩年前的初雪,在外游歷的他回到家,原是想給這世上唯二的兩個親人——溫哥跟錚錚一個驚喜,可接到的回報卻是:溫哥瀕死,錚錚不知所蹤。
那天的初雪,如鵝毛紛飛,入目之處,皆是雪色。
白茫茫的,晃得他看不清,像極了年少時他一步一跪上雪山求見“山神”,只為求父母康健。
只是那時候尚有個人為他掃去肩上雪,在他快要凍僵時,為他披一件絨衣,遞一杯熱茶。
那個人救下他一命,親自護送他上了神山。微生佑拜謝他,承諾等此間事了,會去找他報恩。
然而那個一身白,束長發的男人卻笑說:“我不需要人報恩,但我缺一個管家?!?
微生佑答應了,可在后來不知道多少個年歲后的雪夜,彼時的他已脫胎換骨。原以為再見面是親友團聚,結果見到的卻只有一個毫無生氣的溫藏。
微生佑伸出手,任憑雪落在他掌心,又被熾熱的溫度消融。
他不怕冷,他只是討厭下雪。
因為他人生中,最苦的兩段記憶,全都在隆冬。
而現在,他也許又要在這樣的雪天,跟唯一喜歡過的人分開了。
車門響動,終于絕塵而去。
還在昏迷的際云錚一直低燒,迷迷糊糊地囔囔著一些聽不清的話,他將四肢都蜷起,溫藏怎么試都掰不開。
“很冷嗎,寶寶?”
嘗試無效后,他又將房間溫度調高兩度,加了床被子,接著把人攏進懷里。
際云錚的視野一片昏暗,他摸索著前行,身軀搖搖欲墜。
忽然一腳踏空,整個人隨之一抖,可背上卻傳來源源不斷的暖意,他終于緩過來,試探著放松了身子。
眼前漸漸變得清晰。
一個女人的哭腔在凜冽的風中仍然清晰。
“讓我再看他一眼。”
“就一眼,那是我的孩子啊?!?
她掙扎著爬向被放在療養院地上的昏迷小男孩,但被身后的男人拖走,“這是他的命,留在弱肉強食的家族只會死得更快,你不如祈禱他在這里能找個好人家,興許還能活個一年半載。”
罵聲與哭聲遠去,際云錚似是感同身受。他摸摸胸口,那里好似空了一塊,臺階上的小男孩慢慢睜開眼,拉開身上蓋著的小毯子,那里還帶著媽媽身上的香氣。
他低頭打量著自己剛換的新衣服,摸摸脖子上的精致領結,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無比失落。
家里人不要他了。
因為他身體不好,沒法給他們創造價值。從說話記事起,家里就因為他的存在吵過無數次架。
他看著,聽著,最終認可了那一句:“要是他消失就好了?!?
小男孩不知道應該去哪,他便在臺階上枯坐,生怕擋人的路,他還挪去了角落。療養院的導臺員工一直關注著這小小一只,心里罵了句哪里的家長,心這么大,也不怕被人拐了。
她拿了一盒奶跟零食出去,但是對方摸摸肚子又倔強地搖搖頭,說自己沒有錢。她轉而想請人進屋,卻被另一個同事提醒:“勸你別摻和,他患有感知紊亂,天生體弱,被父母丟在這的,報個秩序廳吧,我們幫不了?!?
小男孩聽得清清楚楚,眉眼低垂,再次推開了面前姐姐遞來的熱牛奶。
姐姐還義憤填膺,“這樣當父母也太過分了吧,這是棄養?!?
“你管不了,他父親姓烈,這座城沒幾個人惹得起,秩序廳大概也不會管,這小孩就是棄子,可憐?!?
剛探望完合作對象的溫藏倚門聽了半天,眉心微蹙,隨即舒展開。
他走過來的時候,兩個員工忙對他問了個好,“云先生?!?
“嗯,去忙吧,這里交給我。”
溫藏蹲下身與人平視,對人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微笑:“哪里來的萌物?”
小男孩好像認識這個好看得出奇的男人,繼續眨眨眼,確認沒有看錯。
在爸媽看的財經新聞里,他見過這張臉。沒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大家都叫他云先生。
說他是一個笑面虎,吃人不吐骨頭。
小男孩打了個冷戰。
也不說話。
瑟縮著往邊上挪了挪。
溫藏也不心急,他維持著姿勢,同人說了好些話,當然,小男孩的回應,大多是點頭或者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