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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原先一身反骨的楚幼安好似大徹大悟般幡然悔悟,竟說出“風花雪月是玩物喪志”諸如此類的豪言壯語,桀驁不馴的楚少毫無征兆地一改往日浪蕩不羈的奢靡之風,把那滿坑滿谷的金銀玉配飾一股腦地打賞給下人,從諫如流了。楚夫人握著絹子的玉手撫上楚幼安的額頭:“幼安呀……爹和娘不逼你,不逼你啊……”過慣了放蕩日子的少爺居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痛改前非,開始過起了清心寡欲的日子了。不管是巴結楚家的,還是楚少身邊那些不求上進的達官子弟們都紛紛前來一探究竟,以致楚家的大門檻兒都被磨平了一截兒。身邊那幾個廝混的朋友聽聞楚少的變化,瞠目結舌到下巴頦都摔倒了地上:“是上次的病落下的病根兒又犯了?”仁安城里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市井草民,不管是認識楚少的,還是對楚少有所耳聞的,無一例外地感到匪夷所思。楚老爺正襟危坐在交椅上,皺著眉頭思前想后了好一陣兒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眾人調(diào)侃,眾人嘲諷,可一來二去,漸漸的對楚少的反骨洗髓之舉也就習以為常了。楚老爺將仁安城里坐館教學的名師請到府上,順道還請了從濟春堂里請來的鎮(zhèn)館的名醫(yī),名師名醫(yī)都配齊全,生怕他有個什么閃失。楚少倒是聰明,以前之所以把書讀得不成樣子,只是因為不上心而已。朝朝暮暮努力學著,沒幾日便茅塞頓開,起勁進步不少,漸漸也能寫起些雅馴的東西來。教書的老夫子年紀一大把,駝著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著胡須樂得眉開眼笑:“瞧著楚家三少爺,大約是五內(nèi)玲瓏,況且年少英華,日后必然名登金榜,為國棟梁!”楚幼安聞言,不做反應,夫子的話里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他心里還是能掂量清楚的。
從曾經(jīng)的門庭若市到如今的門可羅雀,這無垢無塵的難得清凈是楚少從來沒體會過的,沒有了記憶中纏繞不散沖耳的喧闐,此時坐在書齋里半開的窗格前意靜神遐,唯有一種清凈悠然的馨香。
楚幼安端起翠玉茶盅,碧綠的杯體帶著靜靜的禪意,淺淺呷了一口:“尹肅清怎么樣了?”
“已經(jīng)遷復原職了,”謝少牧瞟了一眼楚幼安手中通透的翠玉杯,打趣他:“看楚少這一身上下的越穿越素凈,想不到連那套金鑲白玉的茶具都舍得換。”
“是啊……也不是一朝一夕了,該換了。”他神色憩然,不緊不慢地答道。
時日久了,楚少身側伺候的丫鬟換了,陪讀的書童換了,唯獨空著的貼身的侍從,楚幼安說什么也不肯要新的。楚少,楚少,這風月場里曾經(jīng)風流倜儻的稱呼如今配上了肚子里不容易攢起的墨水兒,自然也該換了,現(xiàn)在凡是見了楚幼安的,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地叫一聲“楚少爺”,楚少二字,也就還剩謝少牧這么稱呼他了。
楚幼安復又起身踱步到窗前:留得住的,到頭來也只有這個沒心沒肺的謝少牧了。屋外□□盎然,窗欞外綻放的桃花將點點春意引入清凈的書齋之中,倚在藤椅里的謝少牧攤開扇面,挑著眉梢陰陽怪氣地戲謔:“嘖嘖,楚少啊楚少,所有人在你心中,都比不上景恒的萬分之一啊……有道是‘三分□□描來易,一段傷心畫出難’。”握在手中的扇柄烏黑有光,墜在柄上的長流蘇不停搖曳,最終話語沉沉一落,落在了楚幼安從未解開的心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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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九)(完)
? 第一夜(九)(完)
曾經(jīng)在某個燈火琉璃的夜晚,景恒對他說過一句話:少爺其實是孤獨的。
斑斕迷離的煙火中,楚幼安的心頭一顫:到底他是懂他的。
一年半載的光陰只不過轉瞬即逝,一晃而過間,銅鏡里的面容依舊青蔥,可心卻在布滿荊棘的未果等待中逐漸麻木了,就算被棘刺戳得千瘡百孔,他也還是不愿割舍,就這讓任其流血著,麻木著。想忘卻的人無論如何都忘不掉,像是牢牢嵌在腦海中一般,恐怕這才是最深最寂寞的惆悵了。
料峭春寒,明月映水中,好似珍珠嵌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