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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萬般哀苦事,無非死別與生離。看著孩子行忘止,食忘饗的模樣,季坊主對柳晉說,回去等他吧。
時間一晃又是三月有余,柳晉從城里的小捕快那兒聽聞,謝大人亦追隨尹大人前往了吉安,那處的事態似乎有所緩和。
三個月后的某天晚上,柳晉在朦朧昏睡中,略略聽到院子里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忽然心念一動,撒然驚醒,皮衣靸鞋地就準備沖出去看個究竟。燈燭皆暗,冷氣襲來,他心忙腳亂,在黑暗中將木凳踢倒,撲地絆了一跤,驚出一身冷汗。屋外先是傳來遲緩的腳步聲,外頭的人在聽到屋內傳出撲倒聲后,分明變成了疾步快走。
“哐當”一聲,門扉被推開,柳晉還倒在地上。少頃,燈燭復明,柳晉抬眼,逆著月光,他看到站在門口的人,棱角分明的面龐,清晰的身形輪廓,種種都是如此熟悉。
“小鬼頭大晚上的不睡覺,搞得什么玩意兒?”站在門口的人開口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與熟悉的語氣,柳晉一時難以相信。
“阿叔,你這些日子……都去哪兒了?”
他爬起來,奔過去,提著一顆“砰砰”亂跳的心,不禁雙手緊緊抱住莊翟。
被他猛地一撲,莊翟也混混沌沌地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間:“還是那么細的腰吶。”他一如既往地開著玩笑。
太好了……太好了……他終于回來了……
“小鬼頭,你先好好休息吧,明早,我有事要跟你說……”莊翟放開柳晉的腰,抬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而另一只手臂始終未曾動過,眼神里分明流動著那種不能言喻的復雜。
感覺腰間一送,柳晉立刻意識到不對,慌忙拾起莊翟的另一只手,問道:“阿叔……你的手……怎么了?”
苦笑幾聲,莊翟回答:“你也發現了吶……廢倒是沒廢,就是不大靈活了,”他低頭看了看垂首的少年,本想明天再說的話,照現在這樣也等不住了,莊翟猶豫片刻,緩緩開口道:“小鬼,叔送你樣東西,算是給你賠不是,把你也扯進來受了這么長時間的苦,”他輕輕拍了拍的腦袋:“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帶你看到的城里那個宅子?”
柳晉聽話地點點頭。
“那個宅子是我的,現在叔送給你,你住著,再找個姑娘娶了好好過日子吧,別跟著叔擔驚受怕的。叔本來年紀就大,再加上這一折騰,日后沒法照顧你了。”
柳晉一把捏著他的掌心,帶著哭腔同他斗氣:“你的意思是,一直以來我只是個附贅懸疣,是不是?”
心如擂鼓,突突地跳個不停。
為什么不說話?為什么不回答?
“阿叔一直不知道吧……”柳晉剪斷他的話,將頭埋得很低很低,隱忍著抽泣道:“你怎么會知道呢……”
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他知道自己與莊翟之間的疏隔,心中的阻隔似乎壓著萬仞山岳,到底該如何款通傾訴?近乎二十年的的歲差,他知道,不管怎樣努力,阿叔對他的喜歡,只是一種長輩的愛護,僅此而已。
“阿叔,一直以來,承蒙你的照顧……柳晉就此告別。”
莊翟的面上帶著的笑容仿佛是硬生生地擠出來一般,他略微遲疑一下,抬起還能動的那只胳膊,拍拍柳晉的腦袋:“小鬼頭,回去之后記得按時吃飯睡覺,然后好好讀書……”還想再囑咐更多,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最后只能說一句簡單的告別:“那就……后會有期了。”
外面的風里飄著雪片,從窗格望去,像是輕輕撒下的棉絮一般,窗子格上已經落了好些雪,若不是落了雪,地上也不會這般亮晃晃的,天可能早就黑了。這樣的景他以前從不留意,真正能靜下心來欣賞的時候,細細回想,好想就是陪著小鬼頭看雪景了,如今,也是無心欣賞了。
從窗前放散的薄明微黃的燭光明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