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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父奉上”
萱草生堂階, 幼子至韶華。慈父倚堂門, 不見萱草花。
胡明心將信紙貼近胸口,仰起頭,淚如雨下。
*
夜幕沉沉,永寧侯府處處燈火通明。唯有芙蓉園,流淌著滿階的月色。謐靜,蒼涼。冬藏手中捧著已經涼透的飯菜,在門口躊躇了幾番,推開面前的門。
屋內暗黑一片,冬藏憑著記憶點燈,四顧望去,只見少女坐在榻上,緊抱著雙膝,上氣不接下氣。人好似哭得累了,神情有些恍惚,連屋內有響動都沒反應。
她不明白只是一個婚約而已,對方還是侯府世子,一表人才,彬彬有禮,一個落魄人家的千金,能得這種婚事,不說喜悅,也不至于哭成這樣吧?但她職責就是個照顧人的丫鬟,不能由著少女不吃不喝。
“姑娘?”輕聲喊了一下。
少女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揉了揉紅腫的雙眼,跑下來握緊她的手。杏眸水濛濛的,又惶恐又哀慟,暈紅的眼尾如罌粟迷惑。
“我要見蔣珩,現在就要見,今天就要見!”
“冬藏姐姐,你幫幫我。”
面對這樣的少女,沒人能拒絕,冬藏也亦然。
可蔣珩如今抽不出時間是真的,玉牌任務是七星樓最高級別,她從未聽過有誰一天就能完成。
神色有些為難,“我可以傳信給他,但如何見,何時見,我不能保證。”
“冬藏姐姐。”少女聲音嬌滴滴的,還帶著一股子哭腔。不愧是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小姐,什么都不懂,只會哭。但她又不是男人,怎么可能會吃這一套!
“我幫你催催。”
……
嘴比思想快,冬藏看著少女聞言仿佛恢復了點力氣,反悔的話在嘴邊繞了幾圈,還是咽了回去。
但她從哪把蔣珩變出來啊?她只是七星樓天璇等級的探子,沒那么大本事。
除非…動用蔣珩走之前給自己的海東青,雖然他說過除危險時刻不能調用…現在少女狀態就挺危險的。
目前一無所知的少女思忖片刻,掀起眼簾。“冬藏姐姐,我們還要去查公主。”
冬藏覺得此刻少女只要不是摘天上的星星,她都同意,更別提這點事情。
“可以,姑娘今晚好好休整一番,我們按照原計劃明天出發。”
這下少女終于開始吃飯了,她松了一大口氣。自我催眠目前這個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只要蔣珩回來就不用她操心了。
只要蔣珩回來!
正想著,少女喊了一聲。“冬藏姐姐。”
“怎么了?”
“菜都涼了,重新置辦一桌吧。”
冬藏:……
她為什么會同情這個嬌小姐!!!
果然不該動用海東青!
汴京街市比姑蘇更繁盛,鱗次櫛比,人聲鼎沸。坊市之間的貨品從四面八方供運而來,種類繁多,豐富多樣,要是以往胡明心必定會盯著琳瑯滿目的物品多買一些,如今嘛,暫時沒逛街的興致,帶著冬藏進了汴京最有名的老字號茶樓。
公主搶親是二十多年前發生的事,而天香茶樓總共建立三十一年,說書環節更是從始至終,可以說絕對是目前最方便打聽公主消息的地方。
趕巧了,一進門她便聽到說書的正講起胡家之事。
“胡老爺一生積德行善,怎料被奸人所害,胡家上下一百三十五口人,無一生還。”
冬藏擔憂地看向胡明心,帷幔下少女臉色慘白,緊緊攥著自己的指尖,被人當面說起這種事情,以少女的城府難以鎮定自若。一看情形不好,她趕緊拉著少女進了包廂。在拉人的時候冬藏才發現,少女渾身發涼。
說書人:“好在胡老爺還有一個好兄弟,左都指揮使,特地跑到胡家去處理喪事…”
等將包廂門關上后,胡明心一下癱軟在椅子上,說書人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一百三十五口人,竟然把她都算在內,無人生還,多好笑的四個字。整篇下來唯一有用的是提起左都指揮使。
官商不分家,胡家能坐到姑蘇首富的位置,自然跟朝廷有一定關系,雖然她很少接觸家中生意,可是她爹曾三次為左伯伯轉運、接濟軍需物資她是知道的。
左伯伯升任都指揮使后,家里生意也在姑蘇蒸蒸日上,兩家還共同開了造船廠為航運使用,關系親密。
如果說爹爹的朋友,位高權重還值得信任的,左伯伯是很好的人選。
她站起身,剛要開口找人,腦海中驀地想起永寧侯夫人說過的話。
“咱們倆家啊,在你們幼時便有口頭婚約,后來你們家搬去姑蘇這才不了了之。早段時間你爹可能是料到有這一遭,提前給我們寄了玉佩,說是當作定情信物。”
這個婚約是爹爹料到這一劫,提前為她選的,如果沒記錯的話,左伯伯家中有一次子,年歲相當,與她也算熟知。
比永寧侯府可信的話,為什么托孤不選左伯伯?
除非……
醒目一拍,說書人繼續說些什么胡明心已經沒心思聽了,她腦海一片空白,神情恍惚,面色難看。
這個假設太真實了,真實到她不敢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