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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小姑娘亭亭玉立,而他是只屬于小姑娘的蔣珩。
“姑娘,這件事,以后再告訴你好嗎?”
“好。”
聽出蔣珩聲音的疲累,胡明心乖乖地閉嘴。
一路走到巷口最深處,有一處矮小的房屋,看起來比其他房子破舊很多,蔣珩指著那,神色沉靜。“調查左臨的答案,就在這里。”
胡明心神情一怔,目光落在那扇木質門上。左臨可是皇帝寵臣,怎么可能跟這間小巷子里的人有關?莫非?這房子里藏著一屋子金子?蔣珩找到了贓款?!
正想著,蔣珩上前敲門,一個穿著樸素還打著補丁的婦女開了房門。
這里有人住?事情和想的有所不同,胡明心猶豫了幾息,站到蔣珩身側。
此時,門已經完全打開,內里非但沒有滿屋金子,還住著一個看起來眼睛不好使的老嫗,和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孩子。
說老嫗眼睛不好使是因為她起身想要去幫那七八歲的小孩拿井水,結果手直接錯開把手,險些栽倒在地。
這樣一戶人家,怎么會跟左臨有聯系呢?
事有蹊蹺,胡明心眼皮子跳了跳,聽見蔣珩跟盤著頭發的婦女簡單打招呼。
“是左指揮使派我們來慰問,周夫人不必拘束。”
“原來如此,你們快坐,家里沒什么好茶招待,我去給兩位沖碗涼葉水。”
涼葉水?那是什么東西?左指揮使派來慰問?蔣珩在說什么啊?胡明心表面故作沉穩,心里慌極了,勾著小手指去拉蔣珩的衣袖。小聲問詢。“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你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沒等蔣珩回答,周夫人用缺了口的木碗端著兩碗水走過來,水中泡著不知名的葉子。通體翠綠,似唇形,長著細小的絨毛,看起來完全不像好喝的樣子!
胡明心蹙著眉,看蔣珩毫不猶豫喝了一大口,也忍著不適避開豁口抿了一小口。她相信蔣珩總不會害她的!
入口微涼,很適合夏天喝。還有一點香片中的味道。
放下碗后,蔣珩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水放下,周夫人瞧著目露懷念。“想來大人也是左指揮使麾下的侍衛,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家中娘子如此嬌美,別叫她傷心。”
胡明心注意到,說起這個話題,在一旁的老嫗和那個小男孩神色都有些低落。
這家的情形她從未見過,跟左臨亦是找不到任何關聯點。就像華容道的滑塊毫無規律擺在眼前,無論怎么移動都仿若死局。
她只能拽緊蔣珩的衣袖,拽得藏青色的布料硬生生出了褶皺。蔣珩順著話回答。“自是會的,今次帶內人來還有個不情之請。她不太了解左指揮使,我又實在嘴笨。可否勞煩夫人說一些?”
言下之意周夫人聽得明白,胡明心也聽得明白。蔣珩竟然跟她裝作夫妻!
他可真敢想!
此刻周夫人她們還在,她不明情況不好反駁,無法生氣。
算了,假裝一下也沒什么,只要能查清左臨,為父母報仇,這點犧牲她可以接受。
不過周夫人第一句話,她就不是很愛聽了。
“左大人啊,是我見過最好的官了。”
左臨那廝背后捅刀子,滅胡家滿門,好個屁!她險些拍桌而起,被蔣珩預判到,將手一把拽回去攔住。
侍衛嗓音低沉,帶著輕哄的語氣。“你再聽一下。”
周夫人沒發現兩人之間的小官司,繼續道:“我夫君于去年衡州水災保護欽差時去世。因為直接落入洪水,連遺物都沒有。夫人你也看到了。家中老得老,小得小。夫君是唯一勞動力,也是唯一金錢來源。”
“他沒了,我們這個家,天都塌了。”
周夫人眼含熱淚,語氣中的悲傷怎么也不能忽視。胡明心摁下心中的煩悶,繼續靜靜聽。
“后來我們去領撫恤金,六兩銀子。”
“咳咳···”胡明心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周夫人的話。實在是被這個數目驚到了。六兩銀子?大概只能買她簪子上的一米珠花。能買一條命?
荒唐!簡直太荒唐了!
“周夫人,撫恤金會不會是被別人貪了?”比如左臨!
蔣珩默默收回幫她順氣的手,快周夫人一步解釋。“律法規定如此,以周大哥的品級是六兩銀子。”
六兩銀子對于胡明心來說,屬實不算多。但正常情況下,五兩銀子就夠一家人在汴京一年的開銷。
周家比較難的是,家中男丁未長成,只剩寡母和嬌媳。
蔣珩一開始看調查結果時也很不相信這個事實,左臨從胡家淘來的錢,自己竟然一分沒用,甚至他還倒貼許多,給手下人又備了一份撫恤金。
本來呢,胡家是姑蘇首富,錢足夠他發的,但為了不被查,走了皇帝私庫一趟,所以他自己又貼補出去不少。
周家第二次分到了三十六兩。
胡明心聽完渾身僵硬,猶如石化了一般。炮仗炸在她腦海中,“轟”地一聲,爆得她完全無法思考。
左臨,拿來做好事了?
她承認,得知真相后對左臨的評價確實會改變。
但他手下人的撫恤金少,關她姑蘇胡家什么事?憑什么殺胡家上下一百三十四口人的性命成全他自己的善心?自己不想辦法改革律法,不掙錢。靠打劫別人弄來的錢就能被稱贊了?
胡家可以自己捐,可以安排周夫人去做工!就是不能被殺雞取卵,回頭還得稱贊一聲仇人!
周夫人還在繼續描述左臨對她們的照顧,胡明心卻是一點也聽不進去了。她起身猛地掀翻桌子,雙目赤紅,粗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