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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下,小姑娘一雙杏眸帶著盈盈水光,蒼白的唇色微抿,剛張口便有壓不住的哭腔。“你白天那樣講話,如今還來管我做什么?讓我被嚇死就好了。”
這完全是氣話。
蔣珩倒真想如白天那般,避而不見。前提是小姑娘活生生的,現在這樣,他如何能走?
給晚一步趕來的冬藏打一個撤退的手勢,自己用內力溫了盞茶水,遞到小姑娘嘴邊。“姑娘勿要說氣話,保重身子要緊。”
胡明心一把將茶盞推開,不吱聲悶頭哭,那杯溫熱的水舉在一旁,沒過多久便散了熱氣。
蔣珩心口一窒。“姑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我太過心軟,難成大事!你管我做什么?你走!”
小姑娘情緒爆發,蔣珩僵著身子,開始質疑自己白天的決定。何必因為別人,惹得她這般傷心。大不了就是為太子辦事而已,只要太子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就不可能對小姑娘下死手。
“姑娘,屬下錯了。”
他再也不敢這樣了。
胡明心停下哭聲,揚起白皙精致的下頜線,姿態驕傲得像只孔雀。
“你說錯了我就要原諒你嗎?上次就是這樣,鬧完脾氣,把我一個人放在這種小屋子里,半夜被人摸進來還找不到你。我再也不要這樣了,我要找冬藏陪我,不對,她是你的人。我要回永……不對,那都是你的人!我要去找太子和尹公子要個侍女陪我睡。”
說著,胡明心就要起身,被蔣珩大力鎮壓,一把摁回床上。
簡直越說越離譜,太子心機深沉,不是好人。那尹之昉對人的心思就明擺寫在臉上。去找那兩個人辦事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區別!
蔣珩只感覺現在頭比身上的傷都疼。
“話說清楚,我何時把你自己放在小屋子里沒管你?”
胡明心一想起那天的事就惡心,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口,反而紅了眼,看起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蔣珩蹙著眉想了半天,總算從記憶中扒拉出事情對上號。
是他有所疏忽,以為那天之后小姑娘情緒正常便沒當回事,沒曾想留下這么大陰影。一跟他吵架住在這種屋子里,就犯了夢魘。
看著小姑娘受驚過度的樣子,蔣珩心里暗暗揪成一團。
明黃色的暖光映亮方寸之地,高大的身影彎下清瘦的脊背,仿佛在哄小寶寶睡覺一樣,放柔了嗓音輕輕喊一聲。“姑娘,那天是…我不對。莫生氣,莫害怕。珩任你處置。”
胡明心偷偷瞥一眼蔣珩,扭過頭。“除非你現在給我磕三個響頭說我以后再也不會這樣了,我就考慮考慮原諒你。”
“好。”蔣珩說話的同時雙膝已磕在地上。
胡明心聽見聲音難以置信地回頭。見蔣珩真的在往下磕,眼睫輕顫,嚇得趕緊下地拉住他。
“你做什么!”
蔣珩順勢起身,眼底含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目光柔和。“那姑娘還生屬下的氣嗎?”
窗外雨幕漸漸成勢,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敲在兩人耳中。那神色太過認真,胡明心躲開?他的目光,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雨聲還吵。
“不生了,你不許再跪。”
“那姑娘,今夜還會害怕嗎?”
胡明心垂下頭,左右手指尖相互扣在一起,她打算堅強一點說沒事的,但……那個惡心的面孔只要她一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來。
蔣珩等不到回復,估摸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試探道:“屬下讓冬藏來陪你睡可好?”
聽起來確實是個萬全的辦法,胡明心仔細想了一下,覺得不行。
冬藏雖然跟她很熟了,但雙方心里清楚,冬藏是盼著以后贖身的丫鬟,她有很多脆弱的情緒并不敢在冬藏面前表現出來。
如果真的跟冬藏一起睡,只會害怕的同時還忍著不能出聲。
胡明心從來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直接反駁。“我不要。”
蔣珩神情一愣,似是沒想到她會拒絕。這一方區域,只剩冬藏和尹之昉留的暗衛在。如果不和冬藏一起睡,那……那……還能和誰一起?
想到這他心跳漏了一拍,耳根處迅速染上一抹艷色。
“姑娘!”
這兩個字聲音太小,幾乎被淹沒在雨聲中,胡明心不明所以,將耳朵貼近反問一句。“怎么了?”
她雙眸澄澈,什么陰暗的心思都沒有。但那種熟悉的花果香侵入鼻腔,蔣珩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憋紅了一張臉才道出兩個字。“姑娘,這個,不太行。”
胡明心擰眉,剛說了幾個字就被捂住嘴。
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睫毛,蔣珩不敢再看,指了指頭頂,示意還有人。
胡明心眉頭擰得更重了。“下大雨還有人在外面?”
蔣珩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這點小雨對于暗衛來說微不足道。怕小姑娘繼續自己睡會害怕,索性出門用石子打了人的睡穴才重新進屋。
多次動用內力致使他的傷口崩開,他摁住右掌的虎口壓了壓,直到眼前清晰才重回屋內。
彼時胡明心正在四處打量,這里別說用來小憩的貴妃榻,她找了半天連一張大一點的椅子都找不到,蔣珩還受著傷,總不能像以前那樣不休息地陪著她。
蔣珩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如今尹之昉的人不在,他可以留下等小姑娘睡著再走。“姑娘放心,你睡著后屬下再走。”
“你受傷比我還重呢!也是需要休息的啊!”胡明心不同意。她想了想,起身打算把房間所有的被褥都拿出來鋪在地上。
剛一打開柜子,她就被那霉味嗆得直咳嗽,蔣珩趕緊上前,把被褥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