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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民見方燚臉色不對,馬上開溜。
這里是農(nóng)機站給方燚分的房,狹窄逼仄的筒子樓,他們只有一間,二十多平,一家三口擠住。
這房子地理位置好,位于市中心,離廣播電臺近,季呦走路上下班方便。
方燚體力再好,總保持一個姿勢,也免不了手臂酸麻,但他不想讓季呦看出來,等他輕輕把季呦放下,伸手去拿放在自行車上的行李,聽季呦問:“抱著我走了一路,累不累?”
方燚的手一頓,懷疑自己幻聽,季呦這是關(guān)心他?
不可能!季呦從未關(guān)心過他,那么季呦話里有話?
嫌他不夠強壯?可她那個跟繼妹私奔的娃娃親對象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
百無一用是書生,就這么一段路他都抱不動,說不定還得把季呦給弄掉地上,那他們倆在路上得多可憐啊。
可是很遺憾,季呦就喜歡讀書多有文化的斯文敗類。
方燚不把任何想法表現(xiàn)出來,他想要扶季呦的胳膊,見她沒拒絕,才穩(wěn)穩(wěn)扶住,否認:“不累。”
并叮囑季呦:“走慢點。”
季呦可不知道她簡單的一句詢問,就能引來方燚百轉(zhuǎn)千回的心思。
走上樓梯,上了二樓,季呦先去公共廁所,再回自己家。
一大早她又是坐公交車,又是走路才到黑診所,再加上各種思緒翻涌,已經(jīng)累了,她要休息。
這套房子有里外倆屋,夫妻倆住里屋,婆婆張桂蘭住外屋,衛(wèi)生間公用,各家都在樓道里做飯,房子狹窄,采光也不好,不過方燚在農(nóng)機站工作的時間不長,能分到這樣的房子已經(jīng)很不錯。
回到房間,方燚站在床邊,把被子抖開,睡衣放到床沿上,等著季呦。
季呦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換睡衣,知道她不喜歡被看,方燚轉(zhuǎn)過頭去,直到聽見身后被子窸窸窣窣地響,才轉(zhuǎn)過來,俯身,伸手幫季呦把被子拉高,肩膀處仔細掖好,說:“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買肉,給你補身體。”
聽到肉這個字,季呦都覺得難受,整個身體對油膩都非常排斥,連忙說:“我孕反還沒好呢,我不吃肉,還吃清水煮菜。”
方燚沉默,她一直都營養(yǎng)不良,引產(chǎn)后再不好好補,身體垮掉怎么辦?
孕反總會消失,到時候再給季呦補充營養(yǎng)。
他提議說:“要不我給你泡點奶粉?”
他糾結(jié)得很,擔(dān)心季呦喝了奶睡不好,又擔(dān)心她沒營養(yǎng)。
季呦很快終結(jié)了他的糾結(jié),說:“好啊。”
暖壺里有滿滿的熱水,方燚往茶缸里舀了兩勺奶粉,一勺麥乳精,倒上滾燙的熱水,拿勺子攪拌均勻,又拿了書來扇風(fēng),直到這杯冒著熱氣的甜奶變得溫?zé)幔哦私o季呦。
季呦睜開眼睛,坐起來,端著茶缸喝了一大口,麥乳精甜奶入口甜香,讓她的身體頓時感覺暖和舒適,季呦溫聲說:“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方燚站在床邊,從季呦仰視的視角,他身材高大又挺拔,搖頭說:“我請假了,今天不去上班。”
媳婦剛引產(chǎn),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他就急著去上班,像話嘛。
等季呦把甜奶喝完重新躺下,方燚還站在床邊,他覺得季呦安靜到過分,經(jīng)歷了這么大的事情,她沒有抱怨,沒有指責(zé),沒說不舒服。
難道她對他們的婚姻已經(jīng)失望到連抱怨都沒有?
看著季呦恬靜的俏臉,似乎被打攪到,睫毛輕顫,好像馬上就要睜開眼睛,方燚趕緊拿著空茶缸往水房走,在水龍頭處沖洗,把茶缸洗得干干凈凈,拿回屋里,他就安靜地坐在外屋看書。
忽略四周的各種嘈雜之聲,季呦很快沉入睡夢之中。
她是被婆婆張桂蘭給吵醒的。
五十多歲的張桂蘭身體比季呦都好,火急火燎,像陣旋風(fēng)一樣跑回家中,門沒鎖,肯定是有人,忘了家丑不可外揚,她扯開嗓子便喊:“四火,你是不是在家,不得了啦,你媳婦去引產(chǎn)了,四火,四火。”
第3章
聽到他老娘喊叫,方燚趕緊把書合上,站起身制止:“媽,別喊了,季呦在睡覺。”
張桂蘭很慌張,聲音結(jié)結(jié)巴巴:“季呦,呦把孩子給打掉了。”
方燚沒有正面回答,他很冷靜,說:“季呦可以自己決定孩子去留,她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這對張桂蘭來說不亞于平地驚雷,飽經(jīng)滄桑的臉頓時變得慘白,發(fā)出慘痛的啊的一聲大叫,驚呼:“季呦果然把孩子打掉了。”
她像是不能承受一般,數(shù)落方燚:“別人家的老爺們都能當(dāng)媳婦的家,就你不能,說得輕飄飄的,那孩子都五個多月了,說打掉就打掉,也不跟你商量一下,她把你當(dāng)啥了。”
她悲天蹌地地喊:“誰家兒媳婦會偷著把孩子打掉,老天吶,我的命比黃連還苦啊,日子過不下去啦。”
季呦被吵醒了,心說好家伙,她要引產(chǎn)的事兒都沒幾個人知道,肯定是有人特意透露給老太太的唄。
她要往小兩口的房間里闖,方燚攔著不讓,可張桂蘭實在太過強悍,母子倆差點在外屋干起仗來。
“媽,季呦在睡覺。”
“誒呦呦,孩子都沒了,她還能睡得著?”
方燚只能放行,不過他大聲叮囑:“季呦身體虛弱,不能受任何刺激,你可別說不好聽的。”
老太太白了方燚一眼,誰會刺激到季呦,只有她刺激別人。
她掀開門簾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進屋,感覺到帶起了一陣涼風(fēng),連忙放緩了腳步,等她站到床前,看到季呦正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這個點燃的炮仗立刻就啞了火。
她蹲下來,把被子拉高,掖好,換了溫和的語氣,抱怨著:“你看你,也不跟我們商量,偷著把孩子打掉,你看你這小臉白的,難受不哇?你現(xiàn)在就是坐小月子,不能出門,不能著風(fēng),不能碰涼水,班也別上了,你想吃啥,我這就去買,要不我買只雞來,給你熬雞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