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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你可以來參觀我們實驗室。
你們實驗室是哪個?
就是馬普生物物理化學研究所,我們的大導是14年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
天啊,就是赫爾嗎?我的一篇獲了會議論文獎的論文就引用了他的論文,如果有可能的話,太牛了吧?可以的話,一定要去看看他的研究所!
……
無意的聽著現場的對話,我也再一次打量著現場的參會者,她們大多比我小幾歲,但總體上算是年紀相仿,可是她們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莫名的成熟和自信,我下意識的觀察著,于是漸漸意識到,她們身上的那種自信感來自專業。
盡管這次活動相對于傳統的學術會議而言,要開放、包容的很多,但是到場的人無一不談論的是自己的專業,我看向宋令瓷,心想那些女生也在和她討論自己的學術吧,跟這些女生相比,我能和宋令瓷討論的話題,會不會太過于淺薄,太過于沒有意義了?
我開始不再那么期待與宋令瓷說上話了,我甚至感到十分的窘迫,站在這個華麗的會議廳里面,周圍都是與我年紀差不多的人,她們當中甚至有一些人的早期學歷并沒有我好,比如鄭曉月,她的本科是一所不知名的二本大學,可是我知道,她們前途光明,會越走越遠。
那么我呢,我是從什么時候掉隊的呢?
記得小時候上學的時候,英語老師總是喜歡一遍遍的跟我們強調,千萬不要掉隊,否則一步落下,十步難攆??墒前?,人生的路并不像是考試那樣,只有一條賽道,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就越來越找不到自己的路,我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跟著別人的號角,橫沖直撞,等到我停下來的時候,卻發現別人已經走遠了。
鄭曉月,是那樣的人嗎?我十分羨慕眼前的人,我突然意識到,我羨慕的不是她們當前擁有的東西,而是她們可以沒有困惑的、充滿信心的堅持著,總是能準確無誤的找到光明的前路。
她們都是怎么做到的呢?
學生們熱切的扎堆站在一塊,和我一起做會務工作的幾個同齡的姐姐也站在一起說話,我和她們有一段距離,沒有試圖過去,因為上次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們頻頻聊著誰的老公比較有錢,誰的老公職位比較高,互相吹捧之間,我只感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我的神經游離的時候,我的手機傳來一條信息。
是假期的時候,家里人安排的相親對象,這個寒假里,家人和八竿子打不到的親戚,對我的個人生活的關注空前高漲,將所有的觀點梳理起來最后可以得出兩條結論:
第一,你在北京買不起房子,就這么漂著有什么意思?
第二,在這個年齡你還不結婚,以后更沒有人看上你了。
一是打擊事業,而是打擊婚姻,精準打擊,且我絕望的意識到這不僅是我無法反駁的事實,也是我無法用努力來改變的不可能的任務。
很難清楚地表達,這個寒假我是如何度過的。那時候我一邊等著國外高校的回信,心中只把那當做唯一的拜托困境的稻草,我的心里五味雜陳,不明白是要相信自己的選擇,還是自己的真的像旁人所說,是那樣蠢笨無能,只是靠著死讀書才能獲得一點點學歷上的進步。
當然我最后妥協了,與一個在老家事業單位的一個同齡男生見了面,我們吃了一頓飯,并不算愉快,甚至很糟糕,他很直白,直白的讓我有些招架不住,我一想到他,就能想到他高大肥胖的身體半仰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不斷的轉著寶馬鑰匙,略略歪著腦袋看著我的樣子,他的話倒是針針見血:“你一個月一萬塊?在北京?那你這輩子也買不上房子呀!哎呦,北外畢業,研究生,高學歷啊,我今年相親了好幾個高學歷了,哎呦,其實學歷再高有什么用?連個穩定編制都混不上!還不回來嗎?還打算在北京漂著嗎?都漂了三年了……最好趁著三十五歲之前考公回來吧……”
在我以為,關于這次見面,他會最終對我下出“你考不上公務員,我們就不可能的”的通牒,卻沒有想到,在我返京的路上,收到他交往的信息。
這條信息也很直白,他說:“咱倆在一塊吧,上次交流以后,我感覺咱倆挺合適?!?
距離上次交流——也就是見面吃飯,已經過去了一星期,在這一星期里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而且,就我們當時的聊天內容來看,我怎么也無法得出“合適”的結論。
于是我也直白的拒絕了。
但是,有時候,人真的很奇怪。我沒有想到的是,當我在會議廳無所適從的時候,收到了他的消息,這次沒有那么直白,他問:“在做什么?”
我有些感激,感激現在終于有人跟我說話,讓我看起來不是那么孤單,無所適從。
于是我回復他,我在參加一場女性學術會議。
他回復道:“你又不做學術,在這里干什么?”
我剛剛燃起來的火焰又一瞬間熄滅了下去,頓時失去了和他交流的熱情,正要關掉頁面,卻看到他很快又發來一句話:“你真的不考慮回來嗎?說實在的,靠你自己根本就在北京留不住,我有個哥們當年也很厲害,現在還不是回老家了。”